紅府的小日子,本該過得行雲流水。
自從陳皮那瘋狗被我一根針紮老實了,府裡的風氣都好了不少。
大壯和瘦猴見了我也隻會點頭哈腰,連帶著盤口的生意都規矩了許多。
我原本以為,這種歲月靜好的日子能一直持續到下地那一天。
可惜。
這老九門的天,向來就是個說變臉就變臉的貨色。
那是個暖洋洋的午後。
丫頭正坐在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下,拿著針線縫補二月紅戲服上的釦子。
陽光透過葉縫,細細碎碎地灑在她那張溫柔恬靜的臉上。
她氣色看起來比前幾天好多了。
唇紅齒白,連說話的語調都輕快了不少。
我還盤算著明天讓廚房多燉點燕窩,給她補補身子。
“晚晚,你看這釦子,若是太緊了,二爺穿上戲服會不舒服。”
丫頭笑著把綉好的布料遞給我摸。
我接過那柔軟的織錦,還沒來得及說幾句漂亮話。
一陣壓抑已久的咳嗽聲,突然從她喉嚨深處迸發出來。
那聲音淒厲得讓人心頭髮顫。
不像平時那種乾澀的微咳,而是像是要把整個肺葉都給嘔出來的撕裂聲。
“師娘!”我臉色一變,盲杖一丟就沖了過去。
丫頭死死捂著嘴,身體蜷縮成一團。
她痛苦地低吟著。
那一絲絲刺眼的鮮紅,順著她那雙如玉般纖細的指縫,不停地往外湧。
這血色,紅得發黑,透著一股子腐敗的死氣。
“快!去叫大夫!把二爺喊來!”我對著一旁嚇呆的丫鬟怒吼。
丫鬟們總算回過神,尖叫著四散奔跑,整個紅府瞬間亂作一團。
我扶著丫頭,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體在劇烈顫抖,體溫像冰塊一樣迅速流失。
她的呼吸越來越微弱。
像是隨時都會斷掉的風箏線。
沒過幾分鐘,幾個長沙城裡叫得上號的名醫就背著藥箱跑進了院子。
他們滿頭大汗,一個個號脈、翻眼皮、看舌苔。
最後,全都垂頭喪氣地退到了一邊。
二月紅此時已經趕到了。
他穿著一身還沒卸妝的戲服,臉上的油彩還沒洗乾淨。
那張本該顧盼生輝的俊臉上,此刻滿是焦急和惶恐。
他撲在床邊,小心翼翼地握住丫頭那隻冰涼的小手。
“沒事,沒事的,別怕。”
他聲音顫抖著,像是為了寬慰丫頭,更像是為了說服自己。
“長沙城最好的大夫都來了。他們肯定有法子,你再堅持一下,好嗎?”
丫頭費力地睜開眼,想對他笑一笑,卻隻扯出一個痛苦的弧度。
“二爺……別……別費錢了,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
她艱難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刀尖上打滾。
“能和你……多待這一陣子……我就已經知足了。”
二月紅的雙眼瞬間通紅。
這個在戲台上唱盡了悲歡離合、從未流過一滴淚的男人。
此刻卻像是被人從心口剜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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