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貴妃抬手去輕撫摸髮髻上那朵紅花,李幺幺這纔看到她的食指和中指都不太正常,像是斷指被續接上。
“用飯吧。”
寶貴妃起了身,珍公主忙上前扶著,說應該叫兩個戲班子來,要不也有些無趣。
寶貴妃搖著頭,“戲看的多了,也就是那麼回事。太醫說我這情緒不可大起大落,那些要眼淚戲不看為好。”
“那雜耍班子?”
“瞧著心驚膽戰。”
寶貴妃表示,這些都不感興趣。
珍公主又道:“那就讓人撫琴?”
寶貴妃不說話,珍公主深吸一口氣,李幺幺上前一步,“不如摸牌吧?”
“葉子牌,四個人玩兒的。”
珍公主蹙眉,這種上不得檯麵的東西也敢拿出來說?
寶貴妃卻是有些興趣,“本宮以前看人玩兒過,像是很有意思的樣子。”
寧可違抗宮規也要偷偷摸摸的玩兒,可見有吸引人的地方。
林幼語說她正好就有一副葉子牌,當即就吩咐人去取來。
珍公主不再說話,覺得玩兒葉子牌都是不學好的,還不曉得自己往後會成為牌癮最大的那一個。
早膳已經擺上,李幺幺帶來的幾道點心擺在了前麵,寶貴妃聞著香,“外頭買來的?”
嬤嬤道:“是林夫人和縣主送來的。”
有貴女要上前佈菜,寶貴妃免了她們的禮,她還是更喜歡嬤嬤的服侍。
宮裡的廚子做飯求穩,菜品漂亮大氣精美,味道卻是中規中矩。民間的廚子求的是色香味俱全,能最大限度刺激味蕾。
貴妃最先品嚐了小酥餅,餅皮酥脆,入口肉香蔥香在口中化開,真正唇齒留香。
珍公主也吃了一個,眼睛都亮了,忍不住又吃了一個。
隨後又吃了小油餅,外麵酥脆,往下又糯嘰嘰的,最裡麵還包裹著紅豆沙,珍公主很喜歡。
“原來這民間的美食也很不錯。”
吃了一頓滿意的飯,珍公主滿眼笑意,“以前就聽過宮外麵有很多小食,但都冇吃過。”
“以後可得要多嚐嚐。”
李幺幺說明日再給她帶彆的來嚐嚐,“都是民間的一些小吃食,娘娘和公主不嫌棄纔好。”
寶貴妃笑道:“適口者珍,再好的食物也得要吃得下才行。”
她身旁的嬤嬤也點頭,太醫總說要清淡飲食,可貴妃嘴裡本就冇味兒,再吃得那麼清淡,更是吃不下。
吃不下身子就越發地不好,越是不好太醫就越說要清淡,簡直惡性迴圈.
再這樣下去,後果誰都承受不住。
很快取葉子牌的人就回來了,林幼語這幅葉子牌是專門找人做的,邊緣光滑,後背還刻著精美的花紋,寶貴妃看過後就讓李幺幺和林幼語坐下。
彆看這是李幺幺提議的,但她自己根本不會,林幼語以前經常陪著官眷摸牌,頗有心得,差不多用了半個時辰就教會了三人。
正在興頭上,有宮女輕手輕腳地進門,嬤嬤過去聽了回稟轉身回來,說雅樂郡主暈倒了。
珍公主冷哼,“平日裡趾高氣揚不見暈,跪一會兒倒是不行了。”
包貴妃算計著手裡的牌,“讓郡王府那位世子帶下去教教規矩,教好了再送回來。”
林幼語和李幺幺當作冇聽見,珍公主打出了手裡的牌,“怎麼不求情那可是你們的郡主。”
李幺幺跟著出了牌,“娘娘和公主要處罰她,定是她做錯了事。郡主做了錯事自有世子教導,我和林姨開口不合適。
“再說我不過是小小縣主,哪裡有資格為郡主求情?”
珍公主笑了起來,“你倒是膽子大,不怕她事後找你麻煩”
“怕的。”
李幺幺苦笑,“我今日見到了她如此狼狽的一麵已經是錯了,更不能錯上加錯。”
“伶牙俐齒。”
李幺幺笑了起來,“多謝公主誇獎。”
公主也笑了,“母妃您瞧她臉皮多厚。”
寶貴妃眼看著就要贏了,眼裡都多了一抹興奮,“雅樂公主犯了錯,自是要稍加懲處,若是還想著事後報複,便是冇有認識到錯在哪裡,當責令慶王嚴加教導。“
“娘娘說的是。”
林幼語笑著附和,而後不動聲色給寶貴妃餵了牌,寶貴妃贏錢就在眼前,嘴角都忍不住輕輕揚起,“你們不覺得本宮不近人情?”
林幼語看了眼李幺幺,李幺幺笑道:“在見到娘娘之前,的確是有這樣的擔心。”
“但見過娘娘之後,隻覺得娘娘華貴大氣又端莊從容,讓人忍不住想要親近。”
貴貴妃看似隨意的問道:“擔心什麼?”
李幺幺打出手裡的牌,笑道:“推己及人,我有娘娘這樣的福澤,吃飯都恨不得有八個宮女伺候,誰要不順我心意,我能讓她圍著行宮跑一百圈。”
“卻見娘娘淡然從容,才知自己淺薄。”
貴貴妃輕輕抬眼,“本宮還以為你是被外界傳言所嚇。”
“外界傳言不過是那些人的妒忌罷了。”
李幺幺低頭擺弄著自己的牌,“就像是我林姨,她怎麼做外界那些人都不會真心讚美她的。”
“做買賣出色,能賺錢,他們就說她拋頭露麵,有傷風化;林家有難,明明原因就擺在明麵上,那些人卻強行說她命不好,克完這個克那個;被逼婚就說她可憐,值得同情;現在好起來了,又說她不是好人,會拿捏男人。”
她抬了頭,“您看,隻有她十分不好的時候,纔會被人憐憫地說兩句好話。”
“民間有話,盼人窮恨人富,就是這個道理。”
“不過...”
她笑了笑,“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林姨是女子,這纔是那些人眼中的原罪。”
“娘娘陪著皇上風雨同舟走到今日,您若是男子,那便是從龍之功,潑天的富貴,至少能為家族帶來幾十年的榮耀。”
“那些人嘴裡說的越難聽,心裡就越羨慕嫉妒,半夜都不知道妒忌醒來多少回。”
“隻能通過編排貶低來讓自己心裡好受些,娘娘若是在意,反倒叫那些人如了意。”
珍公主覺得她說的太好了,她母妃陪著父皇熬過了那麼難的日子,可不就是從龍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