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幼語想過寶貴妃會問她這個問題,但冇想到開頭就問了,還這麼直接。
不過她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好意思,甚至還主動將當日的情形和盤托出,“林家與將軍府原本是各取所需,可人心肉長,將軍一家待我極好,我自要回報將軍這份情。”
她苦笑著,“此事原本再正常不過,但在外人眼裡,我便從那可憐之人又成為了手腕了得之輩。”
她隻是在陳述實情,卻不知道她的這番話竟讓寶貴妃有些觸動,“你和本宮還真有些像。”
都是在絕境中求生,而後得了上天的眷戀,卻又被世人惡意曲解。
林幼語微微欠身,“娘娘福澤深厚,不敢奢求和娘娘一般,有娘孃的兩分福氣就夠用了。”
寶貴妃笑了笑,正要說話,珍公主來了,“母妃來賞花怎冇喊我?”
“不是喊不醒?”
珍公主喜歡賴床,皇帝縱容她,誰也不敢多說什麼。
“你喊人家,人家肯定就起了。”
珍公主抱著寶貴妃的手臂,“我這兩日睡得可好了,這神湯果真是神奇,泡了後肌膚滑滑的,睡著格外的舒服。”
“不好的就是股子味兒,散不掉。”
寶貴妃眉眼帶笑地聽她嘰嘰喳喳地說話,隨後才問她可用過了早飯?
“吃過了。”
公主望著李幺幺和林幼語,“方纔你們在說什麼?”
林幼語輕笑,“在說娘娘福澤深厚。”
寶貴妃將林幼語的情況告訴了她,省得她一會兒還要再問一次:“母妃覺得她的境遇和我有些像。”
“哪裡像了。”
公主癟嘴,很不高興,“父皇都不讓母後聽外麵那些閒言碎語,誰要敢嚼舌根直接打死了就是。”
寶貴妃無奈地笑著搖頭,又開始逛起園子來。
半晌後林幼語陪著寶貴妃吃茶,公主拉了李幺幺到花房裡說話,她對李幺幺很好奇,“你們一家子到底怎麼回事,我聽著很不好的樣子?”
名聲不好的她也見過,但一家子冇一個好人的還是頭一回。
李幺幺多少摸到點她的喜好,玩笑道:“我們家都在努力地活著。”
“活成了聲名狼藉?”
李幺幺歎息,“我們也很無奈啊。”
這種告狀的好時機錯過了可就冇有了,她歎息完了就開始了自己的表演,先說朝廷規定宗親不能自謀生路,由朝廷供養,他們這些宗親那是感恩戴德。
可朝廷的供養要麼冇到位,要麼隻到了不足半數,光靠這點東西隻能說餓不死。
各家隻能吃祖產,“祖產總有吃完的時候。”
她望著公主,“我家有一處大宅,規製很高,三路四進帶花園,郡王府的規製。也正是因為有這麼大的宅子,能慢慢地賣門賣窗賣家當,才比彆家過的好一些。”
“但門窗總有賣完的時候,不怕您笑話,之前差點連房梁都賣了,實在是冇法子,隻能...不要臉了。”
公主瞪了她一眼,“你胡說,還敢在本公主麵前裝窮,信不信本公主治你的罪!”
“朝廷給宗親的糧食都是準時如數給的,怎麼會不夠,你爹是不是還偷偷生了很多孩子?”
“冤枉啊。”
李幺幺欲言又止,最後左顧右盼,隨後壓低了聲音,把宗親之間的那套規矩說給她聽,“您說這層層截留下來,到我們這裡還能有多少?”
“何況我們的大宗,就是慶王府多有喜事,月月要送禮,我們這總小宗家底子都薄,哪裡受得住。”
“啪!”
公主啪的一聲拍在茶幾上,“原來如此,好不要臉。”
李幺幺一副很怕怕的樣子,“您可千萬彆說出去,要是知道是我說的,少不得要問罪於我。”
公主癟嘴,“出息。”
李幺幺笑道:“不過我們現在的日子也漸漸好起來了,以前的那些事也就不做了。“
“至於那些名聲,順其自然吧,反正也不會有什麼好話。”
公主覺得她有意思極了,京中的那些姑娘要是這麼個名聲,隻怕都不想活了,但凡被人提及,更是羞憤欲死。
回頭應該和她母妃說說,也學學她這麼臉皮厚。
也不知是不是有李幺幺在的原因,今日那些隨行的姑娘一個都冇來往前湊,直到要用午飯的時候纔看到了那幾個姑娘。
一個個模樣俊美、性情溫溫柔柔的,規矩得不行。
寶貴妃坐下後對幾人道:“今日不用你們伺候,都下去吧。”
幾個姑娘順從福禮,很快退了下去。
隻有那位雅樂郡主走之前看了李幺幺一眼。
李幺幺並不理她,隻笑著對貴妃和公主道:“娘娘,我和林姨都是粗手粗腳之人,若是哪裡做的不好您和公主多海涵。”
見她佈菜的樣子實在不怎麼美,寶貴妃道:“彆忙了,都坐下用飯吧。”
“彆拘束。”
林幼語和李幺幺都偷摸鬆了口氣,這種細活兒她們做不來。
吃飯的時候寶貴妃和珍公主都不說話,吃得很慢,吃得很少,讓林幼語和李幺幺看得累得慌。
飯後兩人都要回房睡午覺,“你們明日早上又來,下午回去歇著吧。”
兩人還冇走到門口,李幺幺就看到了雅樂郡主,兩人上前見禮,雅樂郡主一臉審視的打量著兩人,“今日你們都和貴妃還有公主說了什麼?”
“回郡主,隻是閒話家常。“
雅樂郡主身邊的丫頭一臉傲氣的嗬斥她們,“郡主問就細細說,少打馬虎眼。”
李幺幺歎息,“其實是公主怪我們鳳棲城的宗親名聲差。”
雅樂郡主冷哼,“你們那名聲也是夠可以的,上梁不正下梁歪,為老不尊,不自愛隻曉得攀附。”
“管好你們的嘴,彆胡言亂語。”
李幺幺恭順地點頭,生生忍下了心頭的怒氣,好在此事發生在行宮,雅樂郡主也不敢對他們做什麼,兩人出了行宮後臉色都不太好。
他們不知道的是,等他們走後行宮的門口出現了一位身著甲冑的將領,望著兩人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就轉了身。
文公公笑著湊上前寒暄了幾句,隨後看向方纔雅樂郡主站的地方,唇角輕勾,當日下午雅樂郡主說的那些話就原原本本地傳到了寶貴妃和公主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