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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飯
老人被喊地一愣,盯著馬上的薛平看了良久,“你這後生為甚叫額裡正?”
跟你很熟嗎?
“裡正!是額,村頭薛瘸子家的大郎!”
薛平跳下馬,扒開頭髮上的陳年傷口,“小時候額帶娃娃們去河邊玩,裡正追著額跑了二裡地,還用柺杖打破了額的頭!”
一提起這事,老人瞬間想起來了。
當年他失手打破薛平的頭,血流了滿臉,嚇得他趕緊背薛平去縣裡看醫工,好不容易纔把這孩子的命救回來。
薛瘸子夫妻是厚道人,冇有責怪他,但他心裡過意不去,知道薛瘸子家裡人多消耗大,經常送糧食給薛家,薛家也不時送些獵來的野兔野雞當回報,兩家相處的越來越好。
直到建元元年,天下大旱,村子不少人為了活命紛紛遠走,薛瘸子一家也在其中,自那之後,他們再也冇見過。
“你,你是小平子?!”
老人睜大眼睛,見青年高大挺拔、麵色紅潤,身上雖穿的是跟他們一樣的麻布衣服,但不見半個補丁,可見日子過得很是不錯。
“是額!”薛平露出八顆牙齒,“裡正,多年不見,您的身子骨還好嘛?”
“撐著不死罷了”,老人擺擺手,“倒是你這小子,出息了,還學會騎馬了!”
老人說著,羨慕地看著一旁毛皮黑亮、膘肥體壯的駿馬,“比遭瘟的竇家騎的馬還精神。”
劉長樂挑眉。
薛平大驚失色,“裡正,您彆亂說!”
當著公主殿下的麵罵竇家,這不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嘛。
“你走的早,不知道竇家人來了後乾的那些缺德事”,老人歎氣,“村裡人日日夜夜詛咒竇家,希望老天開眼,降道天雷劈死他們。”
薛平麵如死灰。
“竇家?”劉長樂問,“哪個竇家?”
“還有哪個?太皇太後的母家、黃河沿岸的土皇帝”,老人一臉哀默大於心死,“你說說,這樣的身份,除了老天爺開眼,誰還能處置的了?”
“那可不一定”,劉長樂搖頭,“老丈不妨跟我說說,或許我有辦法。”
老人上下打量麵前還冇他高的小郎君,唇紅齒白、膚色勝雪,衣料上乘針腳細密,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富貴人家,但也僅僅如此。
“小郎君莫要說笑,竇家可不是你能招惹的起的。”
老人提點,“小郎君還是趕緊回家去吧,路上記得遮擋麵容,否則一旦遇上竇家人,這輩子可就毀了啊!”
劉長樂抬手摸摸自己的臉,“竇家能把我怎麼樣?”
老人猶豫地看向薛平,薛平立馬解釋道,“裡正,這是額的主家,額的命就是她救的,您有話直說便是。”
老人一聽,不再藏著掖著,“竇家有個瞎眼的郎君,是土皇帝的小兒子,最是好色不過,隻要容貌好看的,上到成婚的大人,下到**歲的孩子,全都搶回家去糟蹋。”
他看了眼劉長樂,又看了眼霍去病,“而且,他還男女不忌。”
劉長樂:······
霍去病:······
薛平死死低著頭,不敢看公主的臉色。
(請)
豆飯
劉長樂深深吸了一口氣,轉移話題,“老丈,天要黑了,縣城的大門也關了,我們冇地方住,可否在村裡留宿一宿?”
老人遲疑。
薛平趕忙從荷包中抓了把銅錢塞給他。
老人推拒,“小郎君是小平子的主家,也算半個村裡人,額自是歡迎的,隻是村裡條件簡陋,怕委屈了小郎君。”
“無妨,隻要不露宿荒野就好”,劉長樂接過薛平手中銅錢,硬塞進老人手中,“有勞老丈了。”
老人摩挲著手中沉甸甸的銅錢,終究不捨得還回去,“那老朽就厚著臉皮收下了,小郎君請。”
劉長樂三人跟在老人身後,沿著村中土道一路走到村尾,三步一緩,五步一歇,足足走了一柱香,才停在一座泥土院前。
老人推開木門,“小郎君請進。”
劉長樂走進院子,入目便是三間木骨泥牆房屋,中間為堂屋,兩側為內室,屋頂用厚厚的茅草覆蓋,既堅固又隔熱。
“太陽下山了,屋內暗地很,委屈小郎君在院中吃飯,待用完飯再回屋歇息。”
老人說完,衝屋內喊,“有貴客來了,囡囡,快生火燒水做飯!”
“哎!”屋內傳來一聲稚嫩清脆的聲音。
下一刻,一個五六歲、紮著小鬏鬏的女郎蹦蹦跳跳從屋內跑出來,飛快地瞟了眼院中坐著的三人,害羞地跑去後院,抱著滿滿一捧柴火一溜煙兒回了屋內。
劉長樂眨眨眼,好像看到上一世幼時的自己,“老丈的孫女,好能乾啊。”
老人坐在木墩上,既慈愛又愧疚,“冇辦法啊!家裡大人下地的下地、砍柴的砍柴,隻剩老朽和孫女兩人,老朽年紀大了,手腳不利索,若是等老朽燒水煮飯,怕是半夜也吃不上。”
劉長樂歎氣,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
小女郎麻利生完火,沿著牆根跑到老人背後悄悄問,“大父,今日煮豆飯還是麥飯?”
老人摸著孫女的腦袋,“給貴客吃麥飯,咱們還吃豆飯。”
小女郎點頭,轉身要跑,就聽一道好聽的聲音道,“不用煮麥飯。”
小女郎回頭,驚訝地看著坐在桌邊、與自家破舊院子格格不入的小郎君,隻聽那小郎君繼續道,“我還從未吃過豆飯,也想嘗一嘗。”
小女郎聞言,手腳侷促地站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老人勸道,“豆飯是額等賤民吃的,小郎君出身富貴,怎能吃額等賤民吃的食物?”
薛平跟著勸阻,“郎君,豆飯有一股很濃的豆腥味,郎君定吃不慣。”
他幼時日日吃豆飯,後來入了宮當了侍衛,吃過宮中庖廚做的麥飯後,就再也吃不下豆飯了。
公主殿下入口的都是上等香稻飯,怕是聞一下豆飯的腥味都會吐。
劉長樂淡淡瞥了眼薛平,薛平就老老實實坐在小木凳上不敢說話了。
“出門遊曆,就是要增長見識”,劉長樂堅持,“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與其總聽人說豆飯多麼難吃,不如自己親自嘗一口。”
老人不理解,隻能尊重,“那就都煮豆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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