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力,有時是最好的催化劑。
終於,她再次開口,聲音不高,卻瞬間吸引了所有注意力:“諸位不必驚慌。大軍調動,不過是應對可能的宵小之輩。
本宮說過,隻要今夜坦誠者,皆在戴罪立功之列。
你們既已開口,本宮自不會食言。”
這話如同定心丸,讓那些已坦白和正欲坦白的人,心頭大石落地。
未及開口的人,則更添了幾分急切。
鳳婉目光轉向殷鶴鳴和東湖老將軍那邊,微微頷首。
東湖老將軍會意,洪鐘般的聲音響起:“傳令!親衛營一隊、二隊,封鎖縣衙所有出入口,非持殿下或老夫手令者,任何人不得進出!
三隊、四隊,接管城內各處街巷要道,加強巡邏!其餘各部,按預定方位,佈防待命!”
命令一道道傳下,原本集結在廣場外圍的東湖軍精銳,立刻如臂使指般行動起來。
腳步聲整齊劃一,甲冑鏗鏘,火把移動如龍,迅速而有序地消失在縣衙周圍的陰影和街巷中。
廣場上剩餘的駐防軍士卒看得目瞪口呆。
這纔是真正的虎狼之師!
與他們平日懶散鬆懈的模樣,簡直天壤之別。
不少人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有慚愧,有羨慕,心中也升起一股豪氣來。
這樣兵,纔是自己當初要入伍的初衷,可惜自己生到了與皇城距離遙遠的小縣城。
又遇到了一個貪得無厭的縣令和一個一心想著養老的知府。
更令人氣憤的是,頂頭大老闆錢總兵,隻知道聯合這二人一起剋扣糧餉,有好多兄弟,就因為家裏揭不開鍋,而去狀告縣令。
而接到狀紙的知府衙門,猶如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非但不為百姓伸冤,反而將告狀的弟兄以“誣告上官”的罪名下了大獄,至今生死不明。
台上的鳳婉,將台下士卒臉上那些複雜的神色盡收眼底。
她心中微動,知道火候已到。
僅僅展示威嚴與力量還不夠,必須給予希望,指明道路。
她向前一步,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廣場:“東湖軍的軍容,諸位看見了。但這並非他們天生如此。
他們與你們一樣,都是普通人,隻是遇到了一個好的將軍,遇到了能讓他們發光發熱的良師。
從今日開始,你們的總兵不再是錢總兵,而是本宮新任命的陳總兵。
從前,他是一個合格的校尉,本宮相信,以後他也會是一個合格的總兵。
以後此地的所有軍官任命,都由陳總兵擬定,最終由本宮親自授命!”
陳校尉難以置信的看著鳳婉,一時竟忘了謝恩。
沒想到這天大的好事,竟讓自己趕上了,殿下不僅沒有降罪於自己,還讓自己越級當了總兵。
直到旁邊的東湖老將軍輕咳一聲,他才猛地回神,單膝跪地,聲如洪鐘:“末將陳守義,謝殿下隆恩!定不負殿下所託,整頓軍務,護佑一方!”
鳳婉含笑點頭,目光掃過台下神情各異的眾士卒,朗聲道:“新軍新氣象。
從即日起,駐防軍糧餉足額發放,由東湖軍派人協同監管。
過往剋扣、拖欠,一律清查補發!
家中確有冤情、困苦者,可向陳總兵呈報,本宮親自過問,必定給諸位、給此地百姓一個交代!”
這話如同一點火星,濺入了乾涸已久的柴堆。
短暫的寂靜後,廣場上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騷動。
許多士卒眼眶發紅,緊緊攥住了手中的兵器,胸膛劇烈起伏。
那些原本隻是畏懼於威勢而低頭的人,此刻心中也翻湧起熱流。
他們看到了改變的可能,看到了尊嚴被重新拾起的希望。
“殿下英明!”
不知是誰率先喊了一句。
緊接著,零星的呼喊匯聚起來,最終變成山呼海嘯般的聲浪:“殿下英明!殿下千歲!”
這呼喊聲發自肺腑,穿透夜色,震動著縣衙的屋瓦。
夜色中,縣衙廣場上“殿下千歲”的呼聲如浪潮般擴散開去,驚醒了這座邊陲小城本已沉入夢鄉的街巷。
臨街的窗戶一扇接一扇亮起了微弱的燈火,膽大的百姓披著單衣,悄悄推開一條門縫,或是爬上自家矮牆,好奇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隻見縣衙那邊燈火通明,人影幢幢,甲冑反射著跳動的火光。
“聽見沒?在喊‘殿下英明’、‘殿下千歲’呢!”一個漢子壓低了聲音對身旁的婆娘說。
“莫不是……真來了青天大老爺?前些日子不是傳言,有京裡的大官要下來?”婆娘攥緊了衣襟,眼裏閃著微弱的光。
“誰知道呢……可別又是雷聲大,雨點小。”
另一戶人家傳來老者沙啞的嘆息,“這些年,聽得還少嗎?”
話雖如此,卻無人捨得移開目光。
那整齊的軍容,那震天的呼聲,還有隱約可見高台上那一道卓然而立的宮裝身影,都透著不同尋常的氣息。
鳳婉自然知曉這呼聲會驚動百姓。
她要的,正是這份“驚動”。不僅要整肅軍政,更要讓這潭死水般的民心,泛起漣漪,看到波瀾驟起的可能。
她再次抬手,壓下軍卒們的呼喊。
廣場迅速安靜下來,無數雙眼睛,包括那些隱藏在遠處黑暗中的百姓的眼睛,都聚焦在她身上。
“呼聲,本宮聽到了。”
鳳婉的聲音清晰平穩,在寂靜的夜裏傳得更遠,“但這‘英明’,不是喊出來的,是做出來的。
這‘千歲’,更非本宮所求。本宮所求,不過是此地軍有軍紀,官有官德,民得安居,邊得穩固!”
她頓了頓,目光彷彿能穿透夜色,看到那些偷望的百姓。
“今夜,軍務已定,舊惡已懲。
明日,縣衙大門敞開,設‘陳情箱’,派東湖軍與可靠吏員值守。
凡本縣百姓,有冤申冤,有苦訴苦!
無論涉及何人何事,無論陳年舊案還是新近冤屈,皆可投書!
本宮在此立誓,每案必查,查實必辦,絕不姑息!”
這番話,不僅僅是說給廣場上的軍卒官吏聽,更是說給全城的百姓聽。
人群中,有幾個住在附近、悄悄圍觀的百姓,身體猛地一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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