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鬆開手,在原地轉了兩圈,嘴裏念唸叨叨:“完了完了……這下真完了……”
“大人,”府兵頭目湊近了,壓低聲音,“咱們也趕緊撤吧。金疤臉不講理,萬一懷疑是您故意坑他,那可就……”
這話像盆冷水澆在張縣令頭上。
他一個激靈,總算清醒了點。
“對對對,撤,趕緊撤!”
他胡亂揮著手,聲音發顫,“都輕點,別弄出動靜……回城,哦,不,不能回城,兄弟們,我們回去就是一個死,現如今唯有一個辦法了,金老大不是不信老子嗎?老子就去他老窩裏去!”
府兵頭目愣住了,結結巴巴地說:“大、大人……您是說,咱們也跟著去匪寨?”
“不然呢?”
張縣令眼睛瞪得溜圓,“現在回城,皇太女那邊能放過我?金疤瘌能放過我?老子兩頭不討好,橫豎都是死!”
他越說越覺得有理,一拍大腿,“去匪寨!老子親自去跟他解釋清楚!這些年老子給他的好處還少嗎?他總得講點道理!實在不行為了這條命,老子也入夥做土匪去。”
頭目心裏直打鼓,跟土匪講道理?
也要去做土匪?
這好好的縣兵不做去做土匪?
但看著張縣令那副豁出去的模樣,也不敢再勸。
他嚥了口唾沫,回頭朝身後的隊伍揮了揮手:“都、都跟上!去……去金風寨!”
五百多號縣兵麵麵相覷,稀裡糊塗地跟著掉頭。
那兩百私兵還保持著原有的隊形,顯然是很忠心於這位縣太爺的。
帶領縣兵的縣尉陳俊,邊走邊與自己幾個親信,悄悄商量著什麼,那些縣兵此刻都已經開始小聲嘀咕起來。
陳俊走在隊伍中間,聽著前後傳來縣兵們壓抑的議論聲,心裏的火一股一股往上冒。
“頭兒,這算什麼事兒啊……”
旁邊一個伍長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真跟張老狗上山當土匪?”
另一個老兵也忍不住了:“咱們家裏還有老小呢!這一上山,可就真成反賊了!”
陳俊沒吭聲,隻是握緊了腰刀。
他看著前麵張縣令那慌張的背影,又看看自己手下這五百多號兄弟。
這些兵雖說窮,雖說常被剋扣糧餉,可到底還是吃皇糧的兵。
真跟著上了山,這輩子就算完了。
隊伍正走到一處岔路口,左邊是進山往金風寨去的小道,右邊是繞回縣城的大路。
張縣令想都沒想就要往左拐。
“大人!”
陳俊忽然開口,整個隊伍都頓了頓。
張縣令回過頭,眉頭擰著:“陳縣尉,什麼事?”
陳俊深吸一口氣,抱拳道:“大人,卑職以為,此時不宜上山。”
“怎麼?你敢違抗軍令?”張縣令眼睛一瞪。
“不敢。”
陳俊抬起頭,目光直視張縣令,“隻是卑職以為,金老大現在正在氣頭上,大人此刻上山,怕是凶多吉少。
不如……不如咱們先回城,再做打算?或者直接去見皇太女殿下澄清事實,也不至於落得個上山為匪的下場。”
這陳俊隻是以為張縣令聽信了旁人的挑撥,這才點兵上山想要埋伏那個假冒皇太女身份的歹人。
這事,如果解釋起來,皇太女殿下也不至於太怪罪不是?畢竟初心是好的。
他哪裏知道這張老狗,平時貪張王法也就罷了,現在連國難財都開始發上了。
“回城?回城等死嗎!”
張縣令氣得臉都白了,“陳俊,你別忘了,這事兒你也有份!你以為皇太女會放過你?”
這話一出,陳俊身後的縣兵們臉色都變了。
是啊,他們跟著出來了,這事兒就脫不了乾係。
陳俊咬了咬牙,忽然往前一步,壓低了聲音:“大人,若真要上山,咱們這五百多號兄弟,也得有個說法。總不能不明不白地就落了草吧?”
張縣令不耐煩地揮揮手:“上了山,金老大還能虧待咱們?老子這些年給他送了多少錢糧,他心裏有數!”
“可那是以前!”
陳俊聲音提高了些,“現在他懷疑大人坑他,還會信咱們嗎?大人,您想想,咱們這麼多人上山,他會不會以為是官兵假扮的?萬一他來個……”
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張縣令一愣,冷汗又冒了出來。
他光想著上山保命,卻忘了金疤臉現在正疑神疑鬼。自己帶著五百多號官軍打扮的人上山,金疤臉會怎麼想?
見張縣令猶豫了,陳俊趕緊趁熱打鐵:“大人,不如這樣。您帶兩百私兵先上山解釋,卑職帶縣兵在寨子外接應。
這樣既顯誠意,又留個後手。萬一有什麼變故,咱們也好應對。”
張縣令眼珠子轉了轉,覺得這主意不錯。
他自己隻帶私兵上山,人少,金疤臉不容易起疑。
萬一真有事,外麵還有五百多人呢,也好有個接應。
“也好。”
他點點頭,“那就這麼辦。陳縣尉,你帶人在寨子外三裡處紮營,等我的訊息。”
“是!”
陳俊抱拳應下。
隊伍就此分開。
張縣令帶著兩百私兵,忐忑不安地往山上去了。
陳俊則領著五百縣兵,往右邊岔路走去。
走出去一段,剛才那個伍長湊過來:“頭兒,咱們真在外頭等?”
陳俊回頭看了看山上隱約的寨牆輪廓,又轉頭看向縣城方向,沉默片刻,低聲道:“傳令,原地休整一刻鐘。”
等隊伍停下,他招來幾個信得過的老部下,圍成一圈。
“兄弟們,”陳俊聲音沉得很,“事到如今,咱們得給自己謀條活路。”
一個老兵點頭:“頭兒,你說怎麼辦,咱們聽你的。”
“張縣令這趟上山,怕是凶多吉少。”
陳俊說,“就算金疤臉信了他,咱們這些人,以後也得跟著當土匪。可你們願意嗎?”
眾人搖頭。
“那就不當。”
陳俊握緊拳頭,“咱們去迎接皇太女殿下進城!”
“可皇太女那邊……”
“皇太女要對付的是張縣令,不是咱們這些當兵的。”
陳俊說,“咱們回去,把事情說清楚。就說是被張縣令矇蔽,不得已纔出兵的。現在張縣令要上山落草,咱們不願同流合汙,所以逃回來了。”
幾個部下麵麵相覷。
“能行嗎?”有人問。
“不行也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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