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空氣彷彿凝固了。
阿寶雖被師兄以氣勁“封口”,但那未竟之語,在周圍豎起耳朵、心知肚明的侍衛侍女聽來,已是昭然若揭。
無數道視線或好奇、或驚異、或瞭然、或曖昧地聚焦在鳳婉身上。
虞江的臉徹底黑如鍋底,牙關緊咬,下頜線綳成冷硬的弧度。
他垂在身側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胸中那股妒火混合著懊悔,幾乎要將他焚燒殆盡。
是啊,當初他怎麼就不阻止呢?不就喂個葯嗎?有什麼難的?怎麼就讓這看似不染塵埃的道人……給搶了先機?
而鳳婉,隻覺得“轟”的一聲,全身的血液都湧到了臉上。
方纔好不容易壓下去的赧然和悸動,此刻被阿寶這半截話炸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無地自容的羞窘。
臉頰滾燙,不用看也知道定是紅透了,那熱度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頸。
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心臟在瘋狂擂鼓,幾乎要跳出胸腔。
她下意識地抬眼,目光慌亂地撞上靜玄。
靜玄依舊維持著執禮的姿態,身形挺拔,麵色平靜,彷彿阿寶說的不是他,周圍那無數道目光也不存在。
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在她望過來時,極快地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微瀾。
他的耳廓……似乎比方纔更紅了些,如同白玉染上了淡淡的霞。
這細微的對比,反而更讓鳳婉心慌意亂。
他越是平靜,越是襯得她的反應誇張;他耳廓那點紅,卻又無聲印證著阿寶所言非虛,也讓她那份羞窘無處遁形。
“我……”
鳳婉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像樣的聲音。
她想說“失陪”,想解釋,想立刻消失,可腳下像生了根。
最終,她猛地低下頭,避開所有人探究的視線,幾乎是落荒而逃,隻丟下一句含糊的:“我……先回去歇息!”
“小姐!”
小七趕緊跟上鳳婉的腳步,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小姐如此可愛的一麵。
鳳婉步履匆匆,幾乎是逃也似地沖回了自己的營帳,簾子落下,隔絕了外麵那令人麵紅耳赤的世界。
她背靠著帳篷的支柱,抬手捂住依舊滾燙的臉頰,大口喘著氣,試圖平復那震耳欲聾的心跳。
帳外,短暫的寂靜後,是幾聲壓抑的輕咳和低語。
虞江狠狠瞪了靜玄一眼,公羊,還不收拾,有什麼好看的?
無辜的公羊隻能快速收起臉上的笑意,跟上主子的步伐,但一步一回頭那模樣,明顯是看戲沒看盡興。
“鳳婉,我想通了,等送你回去,我就回東夷還俗,我會聽從師命,攜東夷一起嫁來大周!”
嘩……
帳外,靜玄清朗的聲音穿透布簾,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地落入鳳婉耳中。
她捂住臉頰的手瞬間僵住了,呼吸也跟著停滯。
方纔的羞窘、慌亂,被這句話轟然擊中,化為一片空白的心悸。
還俗……東夷……嫁來大周?
完了,又瘋了一個。
上一個是阿寶,他剛回到婆娑國就立馬還了俗,隻是沒有提及攜婆娑嫁到大周這句話。
畢竟婆娑國國王還是他的父親。
但靜玄不一樣,東夷本就在他的控製之下,一個權傾朝野,還是不被東夷王忌憚的攝政王。
既定的下一任東夷王。
虞江的腳步猛地剎住,背影緊繃如鐵。
他緩緩轉身,盯著靜玄的眼神銳利如刀,方纔的懊惱妒火盡數沉澱為冰寒的敵意。
最後漸漸轉化為一種無力。
阿寶有魄力,靜玄也有魄力,一個國家,說送就送出去了!
可自己呢?
心裏被鳳婉的身形填的滿滿的,但南疆亦是自己的根基。
帳外,靜玄的聲音落地後,空氣彷彿再次凍結。
所有豎起的耳朵,所有探尋的目光,此刻都化作了震撼。
一時之間抽氣聲不絕於耳。
這已不僅僅是男女情事的風波,而是牽動了家國天下!
虞江轉身,一步一步走回靜玄麵前,靴子踏在草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在離靜玄三步之遙停下,兩人目光相撞,一個如冰封雪嶺,一個似古井深潭。
靜玄坦然迎視,方纔那一點耳廓的紅霞已然褪去,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南疆王,有事?”
“嘿嘿嘿,我說老虞啊,你還在猶豫什麼呢?你看看我師兄這覺悟,你再看看本王子的覺悟。
你呀,再猶豫,嘿嘿,可別怪我與師兄不講情麵,南疆早晚得是大周的!”
阿寶前半句話虞江也隻當是他在與自己開玩笑,但後半句話,雖是以玩笑的口吻說出,但虞江卻聽出了一分寒意。
將來若真是這樣的格局,東西北三方全都歸於大周,隻留自己的南疆獨立。
不用想都知道會麵臨著什麼。
自己是很喜歡鳳婉,但也知道,即便是鳳婉對自己有意,也不可能放棄她的大周,而嫁給他。
可想到南疆,自己心裏卻總有一個聲音在問自己。
“男子漢大丈夫,你難道真的願意將我們虞家的南疆拱手讓人嗎?”
帳內,周玉柔一臉崇拜地看著自己的師父。
小七抱劍立在門口處,頭好像也昂的更高了一些。
鳳婉自己雙手捂著眼睛,仰躺在那張簡易的床鋪上,眼珠子在緊閉的眼皮下快速的活動著。
帳外的每一個字,都像鼓槌砸在她心口。
丁一啊,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這都什麼事,也太荒謬了,不論自己喜不喜歡他們,即便是喜歡,那也不用搞得這般離譜啊!
上輩子,一心專研醫學與考古,連個物件都沒談過。
這輩子算上淩風那次,也就隻有那一次情感經歷。
而此時此刻,她都有些分不清,外麵那三個男人,到底是看上自己了,還是看上強勁的大周了?
帳外,虞江的沉默並未給靜玄與阿寶帶去什麼壓力。
靜玄依舊靜立,目光卻越過虞江,落在微微晃動的帳簾上,彷彿能穿透那層布帛,看見裏麵那個心亂如鼓的女子。
阿寶則歪著頭,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意裡,也悄然摻入了一絲審視的意味。
“南疆王,”靜玄的聲音再次響起,“抉擇在心,不在勢。我等所為,非僅為私情,亦非僅為趨利避害。”
他頓了頓,“大周氣象,鳳婉其人,值得傾國相待。南疆若獨立於外,將來是守成之安,還是孤懸之危,你當比旁人更明瞭。兩國之交,私情又算得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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