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水混合著化開的藥液,渡入她冰冷的口中。
他凝神靜氣,以一絲精純的內力緩緩推送,助藥力下行。
一次,兩次……他的動作又穩又溫柔,不見絲毫狎昵。
葯汁終於被餵了進去,但鳳婉的臉色依舊青白,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小七死死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手裏的銀針捏得幾乎要嵌進肉裡。
她知道靜玄的方法是目前唯一可能有效的,但小姐……小姐決不能有事!
虞江看著靜玄的舉動,牙關咬得幾乎滲出血來。
他當然知道這是救命,可那股灼燒心肺的妒恨與無力感,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恨自己不懂醫術,恨自己不能替她承受,更恨這突如其來的毒,將一切計劃都打亂,將她置於如此險境。
“咳咳……”
一聲微弱的嗆咳從鳳婉喉間溢位。
靜玄立刻退開,小心地將她放平。
其他人立刻圍了上去。
鳳婉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一條縫,眼神渙散無焦距。
她似乎想說什麼,嘴唇翕動,卻隻發出氣音。
“小姐!”
小七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握住鳳婉冰涼的手,將自己的內力緩緩輸送過去。
靜玄再次搭上她的脈搏,眉頭卻並未舒展:“藥力暫時護住了心脈,但毒性太烈,並未徹底化解,隻是被強行壓製……我們必須儘快找到解毒之法,或者找到解藥。否則,一旦壓製不住……”
後麵的話他沒說,但在場所有人都明白。
虞江猛地轉身,大步走出帳篷,冰冷的夜風撲麵而來,卻吹不熄他心頭的怒火與寒意。
他望向漆黑的山穀,望向遙遠的東方,眼神銳利如刀。
“櫻花島,本王定要將你這破島沉入海底!”
帳篷內,篝火的光在鳳婉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她胸前的銀針尾端微微震顫,發出幾不可聞的嗡鳴。
這是靜玄根據鳳婉昏迷前為自己下針的穴位,又幫他針灸了一次。
靜玄凝神觀察,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那渡過去的藥力,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滴入一滴水,激起的不是平息,而是更兇險的暗湧。
“不對……”
靜玄猛地抓住鳳婉另一隻手腕,指尖下的脈搏跳得詭異,時而如鼓槌擂擊,時而又如遊絲將斷。
“這毒……不止一層!表層剛被藥力引動,內裡更深、更陰損的東西在往骨髓裡鑽!”
他話音未落,鳳婉的身體忽然劇烈地痙攣起來,不是大幅度的抽動,而是麵板下的肌肉、筋腱彷彿有了自己的生命,在慘白的麵板下詭異地蜿蜒、凸起,像是無數細小的蟲子在皮下竄行。
她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烏青的嘴唇張開,卻連咳都咳不出來,隻有更濃的黑血從嘴角蜿蜒而下,觸目驚心。
“小姐!”
小七肝膽俱裂,指甲已經深深嵌入掌心。
她從小被培養,什麼樣的都沒見過,這幾年又跟著鳳婉,見識到的疾病毒物更是不計其數,但也未曾見過這般詭譎兇險的癥狀。
靜玄當機立斷,並指如風,連點鳳婉胸前數處大穴,試圖強行截斷毒氣蔓延的路徑。
然而幾次過後,效果卻並不明顯。
“不行,鳳婉這樣撐不到回大周,我們得想其它辦法了!”
靜玄的話,如同重鎚擊打在每個人心上。
小七猛地抬頭,眼底血絲密佈:“殷將軍,讓暗閣以最快的速度傳遞訊息,將離這裏最近城池的所有大夫全部找來。
另外將所有可以解毒的藥材或者成藥全部都集中送過來。
還有,先讓這裏的暗衛將這些遺民護送到最近的城池,讓他們先暫時安置在那裏,等小姐病好了,再安頓他們!”
“找大夫和藥材訊息我早就送出去了,最晚明天早上就會有訊息,那我就先安排人將他們送到最近的城池安置!”
殷鶴鳴看了一眼那些遺民休息的方向,然後走了出去。
帳篷裡隻剩下小七、虞江、靜玄與阿寶,他們都沉默著,這個時候也不知該做些什麼。
“師兄,鳳婉她……還能堅持多久?”
阿寶焦灼的聲音傳進幾人耳中,所有人都彷彿提線木偶般,齊刷刷看向了靜玄。
靜玄張了張嘴,乾啞的嗓子裏竟然發不出聲來。
他最後隻是有些頹廢的輕輕搖了搖頭,然後低頭看向了鳳婉。
殷鶴鳴搜颳了隊伍裡所有能用的藥材與丹藥,種類寥寥,品質也參差不齊。
靜玄的手指在這些瓶罐與藥包間快速移動,他不斷篩選、嗅聞、甚至以指尖撚起一點粉末品嘗,每一次挑選都像是在與死神進行一場豪賭。
他挑出幾味藥性相對溫和、有固本培元之效的藥材,讓阿寶以最快的速度煎煮。
又選出兩枚氣味清冽、似乎能剋製幾分穢氣的丹藥。
他再次扶起鳳婉,感受著她愈發輕飄無力的身體,心中沉痛。
葯汁滾燙,他先以唇試溫,再小心翼翼地渡入她口中。
內力再次成為橋樑,謹慎地引導著藥液下行。
每渡一次,他的臉色就蒼白一分,額頭上的汗珠匯聚成流,順著下頜滴落。
一次,兩次,三次……
苦澀的藥味瀰漫在帳篷裡,混合著血腥氣,氛圍令人窒息。
虞江站在角落,背脊挺得筆直,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唯有那雙緊握成拳、指節發白的手,暴露了他內心翻江倒海的煎熬。
他死死盯著靜玄的動作,盯著鳳婉青灰的臉,那每一次喂葯,都像是在他心口剜上一刀。
小七跪在鳳婉身側,用沾濕的布巾輕輕擦拭她嘴角不斷滲出的黑血。
她不斷低聲呼喚:“小姐,撐住……小姐,你能聽見嗎?”
喂下的葯似乎起了一點微乎其微的作用。
鳳婉身體的痙攣略微平復了些許。
她的脈搏依舊紊亂不堪,時快時慢,時強時弱,像一根隨時會綳斷的琴絃。
靜玄再次搭上她的腕脈,閉目凝神許久,再睜開眼時,眼底的疲憊幾乎要將他淹沒,但深處卻燃起一絲微弱的火光。
“還好,沒有再次惡化,藥力太弱了。”
他嗓音沙啞得厲害,“現在隻是勉強吊住一線生機,延緩毒性徹底爆發的速度。毒已入髓,尋常藥石……難及根本。我……沒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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