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玄默默走到鳳婉斜後方幾步遠的位置,盤膝坐下,閉目調息,眼觀鼻鼻觀心,彷彿入定,但那微顫的睫毛暴露了他並不平靜的內心。
無塵倒是沒再湊近,隻是在原地踱了兩步,目光在鳳婉和虞江之間轉了轉,又瞥了眼神色黯淡的靜玄,最後摸了摸自己的光頭,無奈的嘆了口氣。
休息時間短暫,隊伍再度啟程。
午後陽光越發毒辣,空氣彷彿都被烤得扭曲。
鳳婉的腳步越來越沉,眼前金色的沙海開始出現重疊的虛影。
她咬牙堅持,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維持清醒。
就在這時,走在前方探路的公羊忽然發出一聲驚呼:“咦?你們快看那邊!”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在右前方一片沙坡之後,似乎隱隱露出不同於黃沙的灰褐色,還有幾叢稀疏、低矮的深綠色影子。
“那是梭梭草!”
公羊的聲音帶著興奮,“地麵顏色變深,還有植物,說明附近有暗河或者水脈殘留!而且這預示著我們可以出去了!”
這發現無疑給疲憊的隊伍注入了一針強心劑。
虞江當機立斷:“先找水源,今日紮營休息,明日再走。”
希望在前,眾人的腳步似乎都輕快了些。
鳳婉也強打精神跟上。
繞過那片沙坡,視野豁然開朗。
一片低窪的穀地出現在眼前,灰褐色的砂礫地上,頑強地生長著幾簇梭梭草和駱駝刺,最引人注目的是穀地中央,竟有一小片渾濁的水窪,麵積不大,卻反射著天光。
“小姐,堅持住,我們快要走出這片沙漠了!”小七喜出望外。
夜闌遺民們更是發出低低的歡呼,眼中重新燃起光彩。
公羊早已按捺不住,率先衝過去檢視水質。
虞江抬手止住眾人急切的腳步,沉聲道:“先別急。公羊,驗水。”
“好嘞!”公羊蹲在水邊,取出隨身皮囊裡的銀針和一些簡陋的試毒草藥,仔細查驗起來。
片刻後,他抬頭,山羊鬍得意地翹了翹:“沒問題大王!雖然渾濁些,但無毒,沉澱煮沸就能飲用。看來今日我們又能好好飽餐一頓了。”
虞江頷首:“今日在此紮營。安排人手取水、警戒。”
命令一下,隊伍立刻有序地行動起來。
搭帳篷的搭帳篷,取水的取水,負責警戒的衛兵迅速散開到四周高地。
雖然疲憊,但頻繁的找到水源,並且土地沙土化和綠植的不斷增多,也讓那些遺民看到了希望。
鳳婉終於能坐下來好好喘口氣。
小七麻利地支起一個小帳篷讓她休息,又忙著去生火燒水。
靜玄默默地在一旁幫忙固定帳篷繩索,無塵則不知從哪裏摸出幾塊乾糧,想遞給鳳婉,見她閉目養神,又訕訕地收了回去,轉而遞給了旁邊一個眼巴巴看著的夜闌孩童。
虞江安排完事務,走到水窪邊,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臉。
冰涼渾濁的水刺激著麵板,讓他昏沉的頭腦清醒不少。
他抬眼,目光穿過忙碌的人群,落在鳳婉那頂小小的帳篷上。她靠著行囊,似乎已經睡著了,側臉在帳篷的陰影裡顯得尤為蒼白疲憊。
公羊湊過來,順著虞江的目光看去,小聲道:“大王,我看鳳婉殿下這不是人累,是心累啊,你看看你們三個,都乾的什麼事?昨兒人還好好的,一晚上就被你們給折磨成這樣了,唉,真可憐吶!”
虞江初聽公羊說的話,也是心裏有些後悔,悔不該昨日與那兩人一起讓惹鳳婉生氣。
但後麵這幾句,怎麼越聽越不對勁兒了?
什麼叫三個人折磨她一晚上?
還就成這樣了?
“閉嘴!”
虞江額角青筋跳了跳,壓低聲音喝止,“胡說八道什麼?怪不得小七都懶得搭理你!”
公羊被他一瞪,縮了縮脖子,但聽到後麵一句話,委屈的山羊鬍抖了又抖,小聲嘟囔:“本來就是嘛……我又沒說假話?
小七不理我,還不是因為你,我是被你拖累的好嘛!”
虞江懶得搭理他,也沒接話,隻是又望了一眼那頂安靜的帳篷,轉身走向正在埋鍋造飯的人群。
熱水和簡單的熱湯食物讓疲憊的隊伍恢復了些許生氣。
鳳婉被小七喚醒,勉強喝了半碗湯,依舊沒什麼胃口,隻覺得頭腦昏沉,四肢酸軟無力。
她靠在帳篷邊,看著跳躍的火光,眼神有些渙散。
周圍的聲音似乎隔了一層水幕,模糊不清。
虞江與公羊商議明日路線的低語,無塵故意提高音量說給誰聽的笑話,還有……靜玄那邊,始終是靜默的,隻有篝火偶爾劈啪一聲,映亮他半邊沉靜的側臉。
眼不見心不煩。
她閉上眼,想將這紛雜隔絕在外。
夜深了,營地逐漸安靜下來,隻餘下守夜衛兵輕微的走動聲和篝火燃燒的細響。
鳳婉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輕輕走近帳篷。
她瞬間驚醒,手下意識摸向枕邊的短刃。
帳篷簾子被小心地掀開一角,一個身影矮身進來,手裏端著個冒著熱氣的陶碗。
“小姐,是我。”
是小七壓低的聲音,“我看您晚上沒吃多少,又一直睡不安穩,特意給您熱了碗安神的草藥湯,沒有蜜餞了,有點苦,您湊合喝點再睡吧?”
鳳婉鬆了口氣,接過溫熱的陶碗。
草藥特有的清苦氣息直入鼻腔,苦也可以讓人心神微寧。
她仰頭閉著氣一口氣喝了個精光。
溫熱的液體滑入胃中,帶來些許暖意。
同樣,強烈的苦味,也迅速從嘴巴裡延伸至全身。
苦,太苦了!
“小七,辛苦你了。”鳳婉皺著眉頭,咬著牙輕聲道。
“不辛苦,”小七在她身邊坐下,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殿下……您別怪小七多嘴。今日靜玄師父……一直沒怎麼說話,也沒靠近。
無塵大師倒是想湊過來,被虞將軍眼風一掃,又縮回去了。
虞將軍他……安排事情的時候,看了您好幾回呢。”
鳳婉捧著碗的手頓了頓,沒說話。
小七嘆了口氣:“我知道殿下心裏煩。
可是……殿下,咱們還在沙漠裏呢,眼看就要出去了,什麼事,等安頓下來再想,行嗎?
您得先顧好自己的身子。”
這話說得懇切。
鳳婉心中一暖,點了點頭:“我知道,你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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