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個青年手一抖,幾乎抱不住懷裏的水囊,慌忙將其放回原處,連同他的同伴,一起瑟縮著退到人群邊緣。
鳳婉這才緩緩走到人群中央,斜陽將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在沙地上搖曳。
“我知道,你們怕。”
她的聲音在寂靜中傳開,“怕死在這沙海裡,怕變成下一座墳塋。我也怕。”
人群微微騷動,許多人抬起頭,看向她。
“但我們沒有退路。回頭,是渴死,餓死,被黃沙活埋。往前,或許也是死。”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淳樸絕望的臉,“但往前,至少死的時候,臉是朝著青山綠水的!是朝著希望的方向!”
她指向阿魯的屍體:“像他這樣,搶了水,往回跑,就能活嗎?你們心裏清楚,不能!他隻會死得更快,更孤獨,更毫無價值!”
鐵叔在旁人的攙扶下站了起來,啞聲喊道:“公主說得對!我們沒了退路!隻有跟著公主,纔有活路!難道你們還想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繼續生活下去嗎?
難道你們不想看看這大千世界嗎?難道你們想讓你們的孩子繼續你們的生活嗎?”
一連串的問題出口,所有人都默默的低下了頭,有孩子的輕輕伸手摸索著孩子頭,彷彿已經摸索到了孩子們未來幸福美滿的生活。
隻有孩子們天真的臉,一臉嚮往的遠處,他們不知道外麵的世界多麼廣闊。
但這幾天的沙漠之行,雖然很苦、很累,但對於他們來說,這是一次從未體驗過的冒險,是一個不一樣的生活方式。
而且這裏太大了,他們再也不想回到那個深井似的世界裏去。
先前被鼓動起來的人們,看著阿魯的死狀,再聽著鳳婉與鐵叔的話,眼中的狂熱和恐懼漸漸被希望取代。
有人開始低聲啜泣,有人茫然地望著漫天黃沙的遠方。
“收拾一下。”
鳳婉對小七低語。
小七點頭,示意兩個臨時衛兵將阿魯的屍體拖走,就地掩埋。
這一次,沒有人再說話,隻有鐵鏟與沙土摩擦的沉悶聲響。
一場叛亂,以最快的速度,最血腥的方式,被鎮壓下去。
那幾個一起搶水囊的衛兵和青年,被分配幫大家背行李,而且讓他們走在前麵,一是以示懲戒,二是可以更好的看管他們,以防他們再度鬧事。
隊伍再次啟程時,氣氛更加沉重了一些,還好孩子們還有力氣嬉笑大罵,在沉重的旅行中,增添了不少樂趣。
疲憊、悲傷、恐懼,像無形的枷鎖,拖拽著每一個人的腳步。
但那種躁動不安的戾氣,卻暫時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麻木的順從。
鳳婉走在最前,背脊挺直,彷彿感受不到身後那些複雜目光的重量。
隻有緊抿的唇線,泄露出她內心的沉重。
來的時候沒有這麼遠的距離,很顯然他們這是迷路了。
那個時候沒有指南針,不知道方向,更令她絕望的是,這方天地,就連天上的星空都與她來的地方不同。
雖然太陽還是東升西降,但夜晚沒有北鬥七星,還好月亮還在。
白天隻能看著太陽的升降,夜裏就靠著月亮找方向。
虞江跟在她身側稍後的位置,沉默地守護著。
“你在想什麼?”他忽然低聲問。
鳳婉目視前方,黃沙盡頭,天地依舊蒼茫。
“我在想,我是不是不應該將他們帶出來,如果他們一直在那裏,還可以繼續好好的活著。”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帶走。
“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不怪你,不用多想!”
虞江的身體還是有些虛弱,長途跋涉下,他的身體很難恢復如初。
“前麵!前麵有綠色!”
前麵探路的衛兵一聲驚呼,如同平地起驚雷,在死寂的隊伍中炸開。
所有人都掙紮著抬起頭,極力遠眺。
在視野的盡頭,那片被熱浪扭曲的天地交界處,似乎,真的,有一抹極其黯淡、幾乎難以分辨的灰綠色!
“水……是水嗎?”
有人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語。
鳳婉的心臟猛地一跳,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步往那裏跑去。
虞江緊隨其後。
那抹綠色雖然黯淡,卻似乎並未隨著熱浪劇烈晃動變形。
“不是幻象,是真的湖泊,這下好了,我們有希望了!”
虞江興奮的聲音,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種,瞬間點燃了瀕死之人的眼眸。
“快!快走!”不知是誰先喊了出來。
原本瀕臨崩潰的隊伍,爆發出最後一絲力氣,朝著那抹綠色踉蹌奔去。
距離在艱難地縮短。
那抹綠色越來越清晰——那是一片低矮的、矇著厚厚沙塵的耐旱灌木叢!
雖然稀疏,雖然萎黃,但那是真實的植物!
有植物,就意味著……有水源!
人群發出了壓抑已久的嗚咽和歡呼,連滾帶爬地沖向那片灌木叢。
“這裏有濕泥!”不久,一個沙啞的歡呼聲從一片窪地傳來。
人們蜂擁而去。
那是一片不大的窪地,底部有些潮濕的泥沙。
再往裏走,是一片平靜無波的淡藍色。
“水!是水!”
人群徹底瘋狂了,爭先恐後地撲上去,用手捧起那清涼的水就往嘴裏塞。
“不要急!慢點!讓體弱的人先喝!”鳳婉厲聲喝道,同時示意小七和虞江維持秩序。
水的出現,暫時穩住了即將崩潰的人心。
鳳婉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點渾濁的水,放在鼻尖聞了聞,又用舌尖嘗了嘗。
除了濃重的土腥味,似乎沒有其他異味。
“應該能喝,但最好燒開。”
無塵與靜玄已經開始準備好了所剩無幾的木柴,生起了火,架上了一口鍋。
人們開始用一切能盛水的容器收集這救命的水。
解渴之後的人們被疲憊充斥著,一個個都躺在了沙子上,漸漸有呼嚕聲傳來。
鳳婉走到一片較高的沙丘上,環顧四周。
這片綠洲不大,但足以讓他們喘息。
更重要的是,這證明瞭他們的方向沒有錯。
這片死亡之域中,確實存在著生命的痕跡。
她回頭望去,來路已被黃沙掩埋,那座小小的新墳,連同阿魯無名的埋骨處,都已消失在茫茫沙海之中。
前方,依然是無盡的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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