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的思念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她緩步上前,仰頭凝視,嘴唇微微顫動,最終隻是深深一揖,將所有哽咽都壓在了心底。
她的目光隨即轉向左側那幅畫像。
畫中是一個身著黑白雙色道袍的男子,麵容看起來並不算出眾,甚至有些模糊,唯有一雙眼睛,被畫師著重描繪,顯得格外深邃沉靜,彷彿能看透世間萬物。
這就是丁一。
那個在她記憶中留下複雜烙印的人。
那個與自己同時出現在不同時空的人。
那個前不久剛剛入土為安的人。
畫上的樣貌看上去倒是比剛剛過世這位年輕了很多。
“這位就是丁一大師。”
桑婆在一旁恭敬地介紹道,語氣充滿了感念,“多虧了他,我們這些人才能活下來,才能在這裏安居樂業,延續香火。
我們日日祭拜,從不敢忘恩。”
鳳婉靜靜地注視著丁一的畫像,心中五味雜陳。
在她那裏,丁一是用無數子民性命換取她生存的“罪人”;
在這裏,他卻是給予這些遺民新生的“恩人”。
這極致的反差,讓她一時不知該如何麵對。
小七默默上前一步,無聲地站在鳳婉身側,彷彿一座沉穩的山,給予她支撐。
虞江與無塵、靜玄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公羊更是屏住了呼吸,不敢打擾這跨越千年的凝望。
鳳婉的目光最後落在三幅畫像左側的一個空位上,那裏竟然也有一幅比較小的畫像,隻是已經落滿了灰塵。
那上麵畫的並非人像,而是一團模糊扭曲的、彷彿由濃墨與血色混雜而成的陰影,隱約能辨出猙獰的眼眸與利齒的輪廓。
“那是……”
鳳婉的聲音戛然而止,下意識的詢問,突然哽在了喉間。
鐵叔的麵色瞬間沉痛下來,他深深嘆了口氣,聲音沙啞:“公主殿下,那……就是老國王陛下。”
儘管心中早有猜測,親耳聽到證實,鳳婉依舊感到一陣極度的不適,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
“請告訴我,”她轉過身,麵向鐵叔和桑婆,以及跟到祠堂門口幾位年長的遺民,“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我。
父王他們……在這裏發生了什麼?”
桑婆用衣袖擦了擦眼角,渾濁的淚水還是滑落下來。
她看向鐵叔,鐵叔沉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在祠堂裡的一個用石頭做的櫃子裏,搬出一捆又一捆的木簡來。
“公主殿下,這些都是我們夜闌遺民一代代人記錄下來的,因為條件實在有限,我們隻能用一些木頭來記錄,有些已經變形,字跡也不甚清晰,您……”
“沒關係,你們都先出去吧,我自己待一會兒。”
鳳婉打斷了鐵叔的話,她的心裏此刻極不平靜,她想好好靜一靜,好好看看這段歷史。
作為一個從小生活在現代,最後又學習了考古與醫學專業的人,她覺得此時此刻,彷彿生活在夢中。
這麼離譜不科學的事情,竟然在自己身上發生了這麼多次。
本以為隻是一次魂穿,沒想到還牽扯到了千年之前的往事。
可是這樣的事情實在是離譜,一點都不科學。
丁一呢,他真的死了嗎?他可以做到千年之前將自己送到其它時空,千年之後又將自己送回來。
他可也是活了千年之多啊,或許會更加久遠。
那前幾天他們安葬的那個人,真的就死了嗎?
這些真相她很想知道答案,因為張慢慢不屬於這裏,她還有父母等著她回去。
鳳婉手裏握著木簡,一捆捆摩挲得光滑的木簡被整齊地碼放在石台上。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拂過最上麵一捆簡上那深深鐫刻的、略顯歪斜的字跡——“夜闌正元36年,王異”。
僅僅一行字,讓鳳婉心裏一緊,這就是一切的開始。
祠堂內安靜下來,隻剩下她自己的呼吸聲,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竊竊私語聲。
她解開繫著木簡的早已失去韌性的皮繩,小心翼翼地展開。
木簡上的字跡大多是用銳器刻劃而成,有些地方墨跡早已褪色,或因木材本身的變形而難以辨認。
但那股跨越時空的絕望,卻透過這粗糙的載體,撲麵而來。
“……怪物央央,自此而出,遮天蔽日,所過之處,草木皆枯,鳥獸化骨。
王率軍親征,初戰,歷時三月有餘,斬盡地麵怪物,救都城於水火之中,軍心大振。
然其巢穴內,依然無盡,王率大軍前往,一路浴血奮戰,終在一月後,怪物死傷殆盡,唯有一頭倖存。
然我大軍傷亡慘重,勝在那怪物突生靈智,竟是老國王與之合體,欲謀求長生,卻不料釀成大禍。
丁一大師大神通開闢此避難所,趁那怪物理智未失,便差其巨石封門,我等殘兵,這才勉強苟活於世……”
鳳婉的指尖微微顫抖。
這些文字描繪的景象,與她記憶中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與那震天的喊殺和淒厲的哀嚎,漸漸重疊。
她彷彿又回到了那個黃昏,殘陽如血,映照著王城崩塌的飛簷,父王身著玄甲,手持長戟,背影如山嶽般沉穩,卻在對她回眸時,眼中流露出她從未見過的決絕與不捨
“婉兒,活下去。”
這是他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然後,他便率領著最後的親衛,決絕地沖向了那片吞噬光線的、蠕動著的黑暗之中。
她一直以為,那是悲壯的赴死。
可手中的木簡,卻冰冷地敘述了另一個版本。
鳳婉強迫自己收斂心神,指尖順著刻痕繼續向下摸索。
接下來的記載變得極為簡單、但卻夾雜著記錄者當時的恐懼與迷茫。
有一些隨軍的軍醫與廚娘,還有一些最後隨著軍中親人一起來到地下空間的家眷們,成為了他們得以延續至今的源泉。
“……初至此地,暗無天日,人心惶惶。
丁一大師耗盡心力,以秘法引地下暗河,布奇陣聚光,方得此方寸安寧。
然糧草將盡,傷病者眾,啼哭日夜不絕。”
鳳婉指尖一頓,那刻痕深深,彷彿能聽見千年前的嗚咽。
她解開第二捆木簡,上麵的字跡換了個人,工整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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