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的爭執還在繼續:“可這是殿下的父親!是國朝陛下!
他若真有此意,遲早天下皆知!
屆時殿下從他人口中得知,情何以堪?
我們…”
“能瞞一時是一時!我不想看到殿下她難受,晚一天知道,她就晚難受一天。
皇後娘娘不是還特意叮囑過我們嗎,再拖幾天,鶴鳴,好嗎?
你我都知道殿下肩上的擔子有多重!
若因此事她垮了,北疆怎麼辦?
你我萬死難贖!”
“但…”
“沒有但是!”
東湖明月打斷他,“至少讓殿下好好休息幾日,等回到城裏再說!
屆時…屆時我們再親自向殿下請罪!
要殺要剮,我東湖明月絕無怨言!
但現在,絕對不能讓她知道!”
鳳婉虛弱的靠在小七身上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動著,胸口起伏,卻死死咬住了下唇,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原來如此。
原來殷鶴鳴和東湖明月瞞著她的,是這樣一樁“喜事”。
一樁足以將她對這個世界最珍惜的親情和依靠擊得粉碎的“皇家恩典”。
小七緊緊握著她的手,眼中滿是心疼和憤怒,卻不敢出聲,隻能用眼神傳遞著支撐。
一邊是培養自己長大的皇帝陛下,一邊是自己最敬重的公主殿下。
幾息之後,鳳婉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輕輕推開小七的手,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鬥篷,臉上看不出絲毫異樣。
她邁步,從陰影中走出,腳步聲清晰而穩定,彷彿剛才那個幾乎崩潰的人不是她。
“殿下?”
“殿下?”
殷鶴鳴和東湖明月聽到動靜,猛地轉頭,看到突然出現的鳳婉,兩人臉色驟變,瞬間跪倒在地。
鳳婉的目光緩緩掃過他們,最後落在殷鶴鳴身上,聲音平靜無波,一字一句地問道:
“殷鶴鳴、東湖明月。”
“你們剛才說,父皇他,有何‘喜事’?
需要你們如此深夜,在此商議,是否要‘瞞著’本宮?
誰給你們的膽子?
現在的暗閣,難道已經成了你們的私有物品了不成?”
殷鶴鳴與東湖明月跪在地上,頭深深低下。
方纔的爭執與擔憂,此刻化作了冰冷的恐懼和無地自容的羞愧。
“殿下息怒!”
兩人異口同聲,頭也越來越低。
鳳婉沒有立刻叫他們起身,她緩緩走到他們麵前,坐下。
“息怒?本宮有何怒可息?不過是恰好聽聞了一些關於父皇、關於我家的‘喜訊’罷了。
怎麼,這等普天同慶的大事,本宮這個皇太女,竟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還是說,暗閣如今傳遞訊息,已經需要經過二位大人的篩選了?”
殷鶴鳴猛地抬頭,臉色蒼白:“殿下明鑒!暗閣永遠效忠於與殿下,臣萬萬不敢擅專!此事…此事…”
他語塞,巨大的愧疚感充斥著他的胸膛,讓他憋悶的有些難受。
東湖明月見狀,咬了咬牙,搶聲道:“殿下!是臣等之罪!
是皇後娘娘…娘娘月前來的密信中提到,陛下新納的妃嬪已有身孕,但陛下似乎有意暫緩訊息傳出,尤其是…尤其是怕驚擾了殿下在北疆的要務。
娘娘亦囑咐,北疆事務繁巨,疫情未平,望臣等酌情…酌情緩報,讓殿下能有心理準備…”
她越說聲音越低,因為鳳婉的目光已經冷冷地掃了過來。
“母後的意思?”
鳳婉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卻毫無暖意,隻有深深的諷刺。
“所以,你們就聯合起來,瞞著本宮?
殷鶴鳴,你執掌暗閣,洞察天下訊息,卻將對本宮至關重要的資訊扣下。
東湖明月,本宮一直視你為姐妹,可你竟也一同欺瞞本宮?好,真是好得很。”
“殿下!”
殷鶴鳴重重叩首,“臣知罪!臣並非有意欺瞞,隻是…隻是眼見殿下為北疆軍民殫精竭慮,日夜憂勞,實在不忍殿下再為此事傷神。”
“想替本宮做決定?”
鳳婉打斷他,聲音陡然轉厲,“你們想當然地認為本宮承受不住?
還是覺得,本宮會因私廢公,置北疆於不顧?”
她站起身,走到兩人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殷鶴鳴,東湖明月,你們太小看本宮了。”
她的聲音依舊不高,卻字字如冰珠砸落。
“父皇填充後宮,延綿子嗣,於國朝而言,確是‘喜事’。
本宮是父皇的女兒,是大涼國的皇太女,難道會不懂這其中的道理?”
“隻是,”
她話鋒一轉,帶著徹骨的寒意,“本宮該知道,必須知道!
而不是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裏,需要從你們躲躲閃閃的爭執中拚湊真相!
你們今日瞞的是父皇的私事,他日是否就要瞞軍國大事?
暗閣的規矩,何時變成了可以‘酌情緩報’?”
殷鶴鳴和東湖明月冷汗涔涔,伏地不敢言。
他們此刻才真正意識到,他們的“為她好”,是何等的僭越和愚蠢。
“臣等罪該萬死!”兩人再次叩首。
鳳婉沉默了片刻,帳內隻聞她略顯急促卻又被強行壓製的呼吸聲。
她緩緩背過身,望向帳壁上懸掛的北疆輿圖,袖中的手緊緊攥起,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良久,她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之前的冷靜,甚至帶上了一絲疲憊:
“罷了。你們起來吧。”
殷鶴鳴和東湖明月遲疑地站起身,垂手侍立,不敢多言。
“訊息確切嗎?何時的事?那位…妃嬪是什麼人?”
鳳婉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地詢問。
殷鶴鳴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回殿下,訊息來自暗閣,應是無誤。
陛下約是半年前臨幸了一名宮女,後封為美人,如今已有近六個月身孕。
陛下似乎…頗為看重,但並未立即聲張。
宮中對此事諱莫如深,皇後娘娘信中亦語焉不詳,隻透露出擔憂…”
“半年…六個月…”
鳳婉低聲重複。
原來那麼早,在她還在為北疆疫情焦頭爛額之時,京城就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
母後的信中的“小心翼翼”,原來不僅僅是牽掛,更是難以言說的苦澀和預警。
她忽然覺得無比疲倦。
“本宮知道了。”
她淡淡說道,“此事,本宮自有計較。暗閣一切資訊通道必須暢通無阻,今日之事,若再有下次,嚴懲不貸。”
“是!臣遵命!”殷鶴鳴立刻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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