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滅了蠟燭,帳內陷入一片漆黑。
安靜的隻有鳳婉的呼吸聲。
輾轉反側,難以入眠,腦子裏雜亂紛飛,沒有什麼頭緒。
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鳳婉不由有些煩躁。
鳳婉閉著眼,卻清楚地聽見帳外巡夜士兵的腳步聲,鎧甲摩擦的輕響,以及更遠處馬廄裡傳來的噴鼻聲。
她翻了個身,錦被窸窣。
這樣的床榻她已經睡了一年多,早已習慣。
可是今天突然很想念閨閣裡的軟榻。
又一聲嘆息逸出唇畔,輕得幾乎聽不見。
“小姐,睡不著嗎?”
小七的耳朵一向靈敏,她聽到了帳內的那聲嘆息,也聽到了床榻被褥翻來覆去的窸窣聲。
“嗯,小七,京城那邊是不是好久沒來訊息了?”
既然睡不著,鳳婉索性起身,想到了京城裏的父母。
這纔想到,好像好久沒有看到京城裏的訊息了。
“小姐,上次皇後娘娘來信還是一個月前了,最近還沒有收到信件。”
帳內安靜了一瞬,小七也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帳內,幫鳳婉到了一杯茶。
沒有驚醒已經在旁邊小帳裡睡下的其其格。
鳳婉的心莫名沉了沉。
一個月?
印象中,母親從未隔這麼久不來信。
即便是她剛來北疆最艱難的那段時日,母親的信也總是半月一封,雷打不動,絮絮叨叨地寫著宮中瑣事,天氣飲食,父皇又做了什麼讓她開心的事情…,字裏行間都透著小心翼翼的牽掛。
“一個月…”
她低聲重複,指尖無意識地撚著微涼的錦被邊緣,“路上就算再耽擱,也不該這麼久。”
“許是路上風雪大了,耽擱了。北疆到京城,山高水遠的。”
鳳婉心頭那點煩躁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像被風吹動的火苗,又躥高了幾分。
她掀被下榻,赤足踩在鋪著狼皮的地毯上,走到帳邊,撩開一層厚氈。
北疆的夜風立刻尋隙鑽入,帶著刺骨的寒意。
小七趕緊將簾子拉下,幫她披了一件衣裳:“小姐,小心著涼!”
“不隻是母親,”鳳婉回身坐在榻邊,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父皇好像也很久沒有來信了。”
細細想來,近半年,好像一直都是母親在給自己寫信,自己到是疏忽了,竟然沒注意到父皇這邊的來信情況。
這太不尋常了。
小七似乎也感到了不對勁,遲疑道:“小姐,要不然讓殷大人派人去…”
“現在太晚了,明天吧,應該沒什麼大事,要不然殷鶴鳴那邊不會沒訊息的,也許是我們多慮了!”
鳳婉像是在說服小七,更像是在安撫自己那顆莫名悸動的心。
“也對,暗閣的人遍佈全國各地,京中若有風吹草動,殷大人定然是第一個知曉的。既然他沒有稟報,那應該是無事的。”
小七低聲應和,將溫熱的茶杯遞到鳳婉手中,“小姐先喝口熱茶,定定神。”
鳳婉接過茶杯,輕啜了一口。
上一次收到父皇的親筆信是什麼時候?
似乎……確實是很久以前了。
可這一切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悄然停止的?
“小七,”鳳婉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上次殷大人呈送軍報,提及京中動態,是什麼時候?”
小七凝神思索片刻,語氣也愈發謹慎:“約莫…也是月前了。當時大人隻說一切如常,陛下聖體安康,朝中並無大事。”
“一切如常…”
鳳婉喃喃重複著這四個字,指尖微微用力,杯中的茶水泛起細微的漣漪。
太安靜了。
京城與北疆,相隔千裡,資訊往來本就耗時。
但正因如此,穩定的資訊流才至關重要。
一旦這細若遊絲的聯絡呈現出不正常的滯澀,往往意味著…
帳外,巡夜士兵的腳步聲再次規律地響起,鎧甲摩擦聲在萬籟俱寂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這熟悉的、令人心安的聲音,此刻卻莫名地敲打在鳳婉心上,一下,又一下。
她忽然放下茶杯,站起身。
“小姐?”
“更衣。不必驚動旁人,我們去殷大人處一趟。”
小七一驚:“現在?小姐,已是深夜,殷大人恐怕早已歇下。”
鳳婉卻已自行拿過了外袍。
“等不到天明瞭。”
她說道,“若真是我們多慮,不過是擾了殷將軍一場清夢,我向他賠罪便是。可若真有事...”
小七不再多言,迅速幫鳳婉穿戴整齊,用厚實的鬥篷將她裹得嚴嚴實實。
主僕二人如同兩道悄無聲息的影子,悄然滑出溫暖的營帳,融入了帳外的夜色之中。
“不行,不能瞞著殿下了,明日我就稟報殿下!”
“不行,不能告訴她,這個節骨眼上,她本就已經焦頭爛額,你還將這些沒法改變的事情告訴她,這不是給她添堵嗎?”
“可萬一殿下知道了,你我又該如何與她交代?”
鳳婉的腳步猛地一頓,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壓低了的、帶著明顯爭執意味的兩道聲音。
她都認得,是殷鶴鳴與東湖明月的。
“交代?如何交代?”
東湖明月的聲音竟還帶了一絲哭腔,“陛下…他,他孩子都要出生了,殿下知道了又能如何?
徒增慌亂!
北疆現在是什麼情形你我不是不知道,疫情嚴重,軍心剛定,殿下若是方寸大亂,這大局誰來穩住?”
殷鶴鳴的聲音沉重:“可是…殿下有知情權!
她原本是陛下唯一的女兒,還被親封皇太女,陛下也曾說過,此生不會再填充後宮,可現在...,我們隱瞞不報,是為不忠!”
“忠?什麼是忠?眼睜睜看著殿下因京中變故心神大亂,這就是忠嗎?
陛下若是…若是...再有其它想法...,殿下她怎麼受得了?”
鳳婉隻覺得耳邊“嗡”的一聲,彷彿有驚雷在腦中炸開,腳下踉蹌一步,險些軟倒。
小七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自己的心也沉到了穀底。
陛下…孩子…填充後宮…皇太女之位…
每一個字都像炸雷般,瘋狂攻擊著鳳婉的心臟,痛得她幾乎窒息。
原來不是父皇與母後有什麼事情,而是…而是這樣的“變故”!
那個曾將她捧在掌心,許諾江山為聘,說她是唯一繼承人的父皇;
那個曾對母親信誓旦旦,說六宮虛設此生足矣的夫君;
竟在她遠赴北疆、為他鎮守邊關抵禦疫情之時,悄無聲息地有了別的女人,甚至即將擁有新的子嗣!
巨大的背叛感和荒謬感如同冰水澆頭,讓她渾身冰冷,連指尖都在發麻。
方纔所有的擔憂、不安,瞬間化作了尖銳的諷刺,刺得她體無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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