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其格。”
鳳婉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奴婢在。”
“在本宮身邊伺候,第一要務是謹言慎行。”
鳳婉的語氣依舊平淡,“什麼該看,什麼不該看;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需要本宮再讓小七教你一遍嗎?”
其其格臉色“唰”地白了,立刻跪伏在地,聲音發顫:“奴婢知錯!奴婢多嘴!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殿下恕罪!”
她似乎嚇壞了,身體微微發抖。
鳳婉靜靜地看著她伏地的背影,沒有立刻叫她起來。
帳內燭火搖曳,將跪著的身影拉得細長,投在帳壁上,微微晃動。
過了好幾息,鳳婉才淡淡道:“起來吧。記住,沒有下次。”
“是!是!謝殿下開恩!”
其其格這才如蒙大赦般爬起來,眼圈泛紅,不敢再多說一字,重新垂首侍立,比以往更加沉默恭謹,彷彿剛才那個多嘴的丫頭隻是幻覺。
鳳婉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一份文書,卻久久未能看進一個字。
指尖抵著微涼的紙張,腦海中卻不期然地浮現出淩風的身影,以及……那個隻見過寥寥數麵、卻已聽過多次的北疆巫醫爽利明快的模樣。
她蹙了蹙眉,將那一絲莫名的煩鬱壓下心底。
夜,還很長。
日子更長,孤寂也許纔是常態,自己的慢慢適應並且接受。
“其其格,以後小姐的事情,莫要再多嘴,小姐心裏的世界比我們見到的要大的多,別想著在她麵前賣弄那些小手段。”
門外小七依舊抱劍而立,站的筆直,其其格有些委屈的撅著嘴,兩隻手互相掐著,發出輕微的擦擦聲。
小七本來也懶得管她,但看她那一副小媳婦受了大委屈的模樣,實在有些於心不忍。
“小七姐,我也是瞧見淩將軍對殿下她不一般,可轉頭又與旁的女子說說笑笑,所以纔想著提醒提醒殿下的,這不是怕殿下受傷嘛...”
小七的目光依舊平視著前方的夜色,聲音卻低沉清晰:“你覺得殿下需要你提醒?”
其其格被問得一噎,嘴唇囁嚅了幾下。
“淩將軍是何等人物,殿下又是何等人物?他們之間的事,豈是你我能看透、能置喙的?”
小七的語氣裡沒有責備,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
“殿下看到的,想到的,遠比我們深遠。你所見的‘說說笑笑’,背後或許是軍務交涉,或許是利益權衡,或許……是根本無需解釋的坦蕩。”
她微微側過頭,看著其其格:“小姐說過,人要在其位,便要謀其政。
而我們的政,就是服侍好小姐,守住自己的本分。
殿下心思如海,你妄圖用一滴雨水去揣測海的深淺,本就是愚蠢。
更不該將這愚蠢的揣測,化作言語,去攪擾殿下。
那怕你直接說出來,都比你拐彎抹角的說出來要強上百倍。
小姐之所以讓你近身伺候,也是看你人真誠,幹事乾淨利落,可不是讓你來耍心眼子的。”
其其格低下頭,手指絞得更緊了些。
小七轉回頭,聲音放緩了些:“記住,在殿下身邊,看得太多、想得太多、說得太多,都是取禍之道。
今日殿下隻是警示,已是格外開恩。
若再有下次…”
她頓了頓,“誰也保不住你。”
其其格渾身一凜,那股委屈瞬間被後怕取代。
她連忙點頭:“我、我記住了,再也不敢了!謝謝小七姐,我以後一定不在殿下身邊耍什麼心眼子了,有事情,我一定直接說!”
帳內,鳳婉指尖的文書輕輕翻過一頁。
外麵的低語順著夜風隱約傳入耳中,她唇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彎。
似是無奈,又似是欣慰,難得小七願意教其其格做事,也難得小七願意講這麼多話。
以前這些事情都是春桃在管,小七可是惜字如金,頭腦清醒,不說話,隻做事的悶葫蘆。
想到春桃,鳳婉心裏不由一陣抽痛。
雖說自己來到這裏時間不長,但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可是與春桃從小一起長大。
也不知是不是受到原主的影響,鳳婉覺得,自己對於原主的一切,好像接受的都很快,且很自然。
尤其是與春桃相處的時候,那種默契,是她一直都沒有想清楚的事情。
帳外,其其格吸了吸鼻子,小聲問:“小七姐,那…春桃姐姐以前也會這樣提醒殿下嗎?”
小七抱劍的手臂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沉默了片刻,才道:“春桃…她從不需要提醒,她都是有話直說的。”
她的聲音裡有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澀然。
“她與殿下,自小一起長大。
殿下的一個眼神,一個停頓,春桃便能懂。
她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分寸從未錯過。”
不像我們,小七在心裏默默補了一句。
帳內,鳳婉執筆的手懸在半空,一滴墨汁無聲地滴落在宣紙上,緩緩暈開一小團模糊的黑影。
春桃…
這個名字像一枚細針,精準地刺入心底最柔軟的那處。
原主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幼時偷偷分享的糕點,闖禍後互相遮掩的慌張,夜深人靜時的竊竊私語,以及那雙總是含笑、無比信賴,看著“她”的眼睛。
那些記憶鮮明得彷彿就是她自己的過往。
可理智又清晰地告訴她,那是屬於另一個靈魂的羈絆。
這種矛盾撕扯著她,讓那陣抽痛變得更加清晰而透骨。
她為何能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原主的情感?
彷彿她們本就是一體,隻是沉睡的部分被逐漸喚醒。
鳳婉閉上眼,指尖按上微微發脹的太陽穴。
這不是簡單的記憶繼承,更像是一種……融合。
她不僅是鳳婉,也是那個失去了春桃的、曾經的小姐。
這種認知讓她心底生出一絲寒意,卻又奇異地伴隨著一種歸屬感。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目光重新落迴文書上,隻是那團墨漬,卻格外刺眼。
小七不再言語,其其格也徹底安靜下來,規規矩矩地站著,隻是眼神裡多了幾分深思。
帳內帳外,一時隻剩下燭火燃燒的細微劈啪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巡夜士兵的腳步聲。
夜,的確還很長。
而那些深藏於心的事,也需要更長的時間去慢慢理清、適應、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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