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吧,”鳳婉將藥瓶遞給她,“拿去用。記住,在我身邊,首要的是穩,而非急。還有就是,遇到危險的事情,一定要先保命,隻有活著,纔是最好的選擇,記住了嗎?”
“是!奴婢記住了!”
其其格用力點頭,小心翼翼地將藥瓶捧在懷裏,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第三日傍晚,淩風巡營路過主帳附近,恰好見到其其格端著一盆用過的水出來傾倒。
見到淩風,她立刻停下腳步,屈膝行了一禮,低著頭,姿態恭順。
淩風腳步未停,隻目光在她身上極快地一掃,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便徑直走了過去。
其其格直到他走遠,才慢慢直起身,端著空盆,轉身往回走。
夜色初降,在她眼底投下一片深沉的陰影,方纔那份怯懦與恭順,彷彿隻是燈光搖曳造成的錯覺。
她快步走回帳中,臉上又重新掛上了那種帶著些許忐忑的勤勉表情。
帳內,鳳婉正在燈下批閱文書。
小七站在她身側,目光如電,在其其格進門的瞬間便鎖定了她。
其其格放輕腳步,悄無聲息地將水盆放回原處,然後垂手站到一旁角落,耐心等待著接下來的吩咐。
鳳婉並未抬頭,隻淡淡問了一句:“其其格,這三日可還習慣?”
其其格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回道:“回殿下,習慣。小七姐姐教得用心,奴婢學到了很多。”
“那便好。”
鳳婉放下筆,終於抬眼看向她,“從明日起,你就正式留在本宮身邊伺候吧。”
其其格臉上頓時綻放出巨大的驚喜,再次跪拜下去,聲音因激動而發顫:“謝殿下恩典!奴婢一定恪盡職守,絕不辜負殿下信任!”
鳳婉淡淡頷首,重新拿起一份文書。
“小七,帶她去領一套新衣,再熟悉一下其它規矩。”
“是。”小七領命,帶著感恩戴德的其其格退了下去。
帳簾落下,帳內恢復寂靜,隻餘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劈啪聲。
鳳婉的目光從文書上抬起,落在搖曳的燭火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燭光映照下,她的側臉一半明亮,一半隱於暗影之中,晦暗難明。
“殿下,北疆王庭那邊有訊息傳來!”
殷鶴鳴的聲音響起,這才將神遊物外的鳳婉喚醒。
原來是淩皓已經正式成為北疆的王,老北疆王竟然就在淩皓上位那天,一命嗚呼,結束了他顛沛流離的一生。
淩皓的國書比預想中來得更快。
十日後,一隊北疆輕騎護送著使者抵達孤城。
國書用漢、胡兩種文字寫成,蓋著北疆王庭新鑄的金鷹大印。
淩皓不僅確認了納貢稱臣之約,更主動提出開放邊境五市,允大涼醫官入北疆協助防治瘟疫。
使者還帶來一個訊息:淩皓上位之後,竟然開始遍尋熟讀中原文化的有識之士,開設了好多民間學堂,教授北疆民眾中原文化。
鳳婉在帥帳中接見使者時,淩風按劍立在右側。
當晚慶功宴後,淩風巡營時,在醫官帳外又見到了一個人。
女子正用流利的漢語與老醫官討論藥方,麵紗不知何時已經取下,火光映照著她稜角分明的側臉。
“將軍也對醫術感興趣?”
她察覺到淩風的目光,轉身微笑,落落大方。
淩風這才知道,她竟然就是,淩皓派來協助控製瘟疫的幫手。也是北疆最有名的巫醫。
她親自前來,一是為護送國書,二是為學習中原防治瘟疫的方法。
此後數日,常與醫官們研討醫術。
淩風每每路過醫帳,總會不自覺駐足。
他見過她為傷兵換藥時輕柔的雙手,也見過她馴服烈馬時矯健的身姿。
她身上有種奇特的混合氣質——既有草原女子的爽朗利落,又不失學者的專註沉靜。
這種特質,在淩風過往接觸的女性中,並不多見。
這日,淩風處理完軍務,信步走向醫館區。
遠遠便見那北疆巫醫,名為薩仁的女子,正蹲在地上,仔細察看一名患病幼童的舌苔和瞳仁,用略顯生硬但足夠清晰的漢語溫言詢問著孩子的母親。
夕陽的金輝灑在她專註的側臉上,竟有一種別樣的柔和。
薩仁察覺到來人,抬頭見是淩風,便起身頷首致意:“淩將軍。”
“薩仁姑娘,”淩風回禮,目光掃過那精神稍好的幼童,“孩子的病情如何?”
“托殿下的福,用了新調整的藥方,高熱已退,隻是體質仍虛,需好生將養。”
薩仁答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欣慰。
她隨即又就藥方中幾味藥材的用量與特性,與淩風簡單交談了幾句。
淩風雖不通醫理,但也聽得認真,偶爾能接上一兩句關於藥材產地或特性的見聞,倒也讓談話不至於冷場。
不遠處,其其格正端著剛煎好的葯汁送往主帳,恰好將淩風與薩仁站在一處交談的一幕收入眼底。
她腳步未停,麵色如常,隻目光極快地在薩仁麵上掃過,便低下頭,加快步子離開了。
夜色漸深。
鳳婉處理完最後一批公文,揉了揉發脹的額角。
其其格立刻奉上溫熱的參茶,聲音輕軟:“殿下,您累了一天了,喝口茶歇歇吧。”
“嗯。”
鳳婉接過茶盞,淺啜一口。
其其格安靜地侍立一旁,眼神乖巧順從。
帳內一時寂靜。唯有燭火劈啪作響。
忽然,其其格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好奇與純真,輕聲開口:“殿下,奴婢方纔去取葯時,瞧見淩將軍和那位北疆來的女巫醫在說話呢。
那位女巫醫可真厲害,不僅醫術好,聽說騎馬射箭也不輸男子,長得也好看,淩將軍和她似乎很談得來……”
她的話音自然,彷彿隻是小女兒家見到新鮮事後的隨口閑聊,帶著不諳世事的讚歎。
鳳婉端著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眼睫低垂,遮住了眸中一閃而過的情緒。帳內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但其其格彷彿毫無所覺,依舊用那副天真懵懂的神情看著鳳婉。
片刻後,鳳婉緩緩將茶盞置於案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其其格,那眼神深不見底,讓正暗自觀察的其其格心頭莫名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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