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明堯是忘記怎麼強迫著自己，纔在最後沒有發出聲音。
他坐在不知何處的石階上，精心打扮過的衣衫被汗水浸透，發簪有些歪歪扭扭，看起來狼狽不堪。
男孩的雙眼通紅，渾身被刻畫著極致著的痛苦，甚至是絕望。
他好喜歡戚霧。
這是他第一次學會喜歡、學會愛，甚至是學會了柔軟、主動和欣賞。
少女於他而言，更像是一道直射進生命中耀眼的光芒。
失去這道光，他會死掉的。
隻要能靠近那麼一點點就足夠了——這是他一開始就告訴好自己的。
明明都說好了，隻要能稍微多靠近一點，多看看她，就已經很心滿意足了。
可人，總是貪心的。
誰不想月亮永遠隻照耀著自己？
明堯捂住臉，白嫩的指縫間落下幾滴帶著傷心痕跡的淚。
他右手上有染著血的傷痕，被眼淚浸潤以後，在傷痕邊緣帶著一點白，看著尤為疼痛。
刺痛襲來，他吸了吸鼻子，紅著眼看向自己的手。
這道傷口又開始提醒著他，在兩刻鐘前看到的一切。
……
明堯的瞳術開啟，但他並沒在這間屋子裏看到什麼東西。
原來謝長臨的的院子很大，也並不止一座房間，他沒看到什麼，轉身走向另一個。
目前的確沒看到戚霧，可少女身體散發出的香氣，一直在這裏環繞著，證明她的確就在這附近。
男孩兒手心潮熱，他的步子也在漸漸加快，尋著香味最濃鬱的地方找去。
戚霧……你到底在哪裏？
要不是因為明堯現在實在沒心情，謝長臨所在的福珠之地，包括這所庭院，都是達到至少5A級景區的所在。
男孩穿過一片終年不散的淡青色薄霧，另一座隱匿於不遠處的房間豁然眼前。
這房間和剛才見到的那座外形相差不大，要不是因為他對方向和地域比較敏銳，或許就會認錯，以為這個房間已經被自己看過。
但要仔細看去，這間更酷似巍峨壯麗的宮殿，像是一幅被時光精心暈染的水墨畫卷，安然地鋪陳在蒼翠的山林之間。
周遭還有一道蜿蜒的青竹籬為界，籬上攀附著幾縷開著淡紫色小花的靈藤，微風拂過，便有清甜的香氣若有若無地飄散開來。
明堯沉靜了一會兒，伸出有些汗濕的手，推開那扇沉木製成的籬門，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男孩瞬間停下，額頭也跟著沁出一點薄汗。
無人出現。
他加大力度隱匿起自身的氣息和修為，就算是謝長臨，如若不是有意施展靈氣探尋，也不會在第一時間探尋到有人闖入。
明堯的步子踏上不規則青石板鋪就的小徑，向深處走去。
石板縫隙間，生著絨絨的青苔，踩上去柔軟無聲，整個兒世界好像隻剩下他自己。
小徑的盡頭還有一個不大的水榭，一半探入清澈見底的靈泉之中。
泉是雪山融水，清冽甘甜，水底鋪著五彩的卵石，幾尾通體銀白、尾鰭如紗的靈魚在石縫與水草間悠然嬉戲。
上麵還種植著一些並蒂蓮與荷花。
水榭旁，一株不知生長了多少歲月的古鬆斜斜地伸展著枝幹，與遠處山澗的流泉聲交織在一起。
鬆樹下，擺著一張由整塊白玉雕琢而成的棋盤，石桌上還殘留著未下完的棋局，黑白棋子溫潤如玉，彷彿主人才剛剛離去。
男孩鼻翼聳動，忽然感覺少女身上的香氣更加濃鬱了。
就是這裏！
眼前近在咫尺的是一棟兩層宮殿，白牆黛瓦，飛簷翹角，精巧中透著不凡的氣度。
他踏上白玉石階，耳膜開始發出細碎的嗡鳴，彷彿是一種提前發出的危險訊號。
明堯屏住呼吸，開啟自己的瞳術，朝裏麵看過去。
隻一眼，他的視線旋即模糊發顫，黑白分明的眼瞳變得血紅，加上瞳術疊加冒出紅光的眼，看上去十分駭人。
裏麵，是兩道身型相差巨大的身影，且糾纏在一起的畫麵。
兩人都是在這修真界內，難得一見的絕色美人。
這樣的場景拋開別的不說，看著倒是極為賞心悅目。
可就現在的情況來看，明堯當然是什麼都拋不開。
他的嘶啞尖叫和一切的失控都被那隻手堵住。
男孩用右手狠狠捂住嘴巴，或許是覺得不夠，心中的痛太過旺盛，他隻能將指骨咬住。瞬間，溫熱腥甜的血就灌入了口腔，染紅了一切。
他自虐般看著這一幕，直到從手間落下的鮮紅滴在衣服上，地麵上，明堯才勉強撕扯回自己的一些思緒。
他開始後退。
明堯垂下猩紅的眸，身體巨大的情緒負荷讓男孩不能再使用瞳術，他蹲下身子，低低喘息。
麵前的門隔音極好，他聽不到裏麵的聲音，裏麵的人更不會聽到屬於他的喘息和痛苦。
明堯愣了一會兒，然後用袖口輕輕擦去上麵的血跡。
當他再起身時，眼中似乎多了些什麼東西。
一瞬間的黑沉和冰冷掠過，轉瞬即逝，快到讓人捕捉不到。
下一秒，他直接消失在原地。
……
戚霧整個人透出熟透的海棠色。
她被折騰到酒精都消散不少，已經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了。
“謝……長臨！”她咬牙切齒，恨不得把男人的肉咬住，可身體的疲軟無力早已不允許她能這樣去做。
在高昂時，少女總是下意識說出男人的全名。
謝長臨和她十指相扣。
“小霧，乖，再叫一聲，我還想再聽。”
男人高挺的鼻樑觸碰到她潮濕的鬢髮，出了汗，戚霧身上的體香似乎更加濃鬱。
他一直沉醉其中，無法自拔。
發生的這幾次，唯有謝長臨是沒有使用任何時間術法和空間術法的。
不是他忘了，而是這個節點根本不需要。
作為千機門內最負盛名的劍尊加師尊，他的住處和洞府從來都是無人敢隨意踏入和打擾。
這麼多年來一向如此。
而今夜是花朝節會最後一場，所有人必定是賓客盡歡，暢飲談笑到天明也不願散去。
玩了一夜，白日自然都要盡情休息，待到天明時分將小霧送回，讓她好好補充體力睡上一覺，也十分合理。
故而，才說他此番根本就不需要做那些多餘的事。
戚霧蹙眉仰頭，脖頸顯出漂亮纖細的弧度。
謝長臨看到後淺色的眸幽暗，親了上去。
好可愛，小霧，好愛你。
少女渾身忽然發出淡淡的光澤，男人看到後驚訝一瞬，隨即笑了一下。
真是神奇，在這途中，小霧竟然還直接升了一個小境界。
現在，她已經成為築基二階的修士了。
謝長臨喑啞著嗓音在她耳旁輕聲：“小霧，你看，你晉陞一個小境界了。”
他輕笑，唇珠貼在少女極其纖長的睫毛上，“師尊這樣做，怎麼不算在幫你，教導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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