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花園裡的驚天大瓜------------------------------------------，沈錦棠依然有點恍惚。，沈明珠意味深長的眼神，還有自己腦子裡那個時不時就要“放送”點驚悚內容的破係統，攪得她夜裡翻來覆去。天剛矇矇亮，她就躺不住了，索性起身，想趁著清晨人少，去花園裡透口氣，也認認路。。假山層疊，曲水環繞，幾株老桂花樹正開著，甜絲絲的香氣混在清晨微涼的空氣裡，總算讓她緊繃的神經鬆了一點點。她沿著卵石小徑慢慢走，努力記著亭台樓閣的位置，心裡盤算著：離主院遠點，離那位據說“頭頂顏色存疑”的侯爺爹遠點，離所有可能觸發係統的“高能量八卦人物”都遠點。，天不遂人願。，就聽見前麵涼亭裡傳來細細的說話聲，夾雜著幾聲嬌笑。是幾位穿著鮮亮的少女，看年紀打扮，多半是府裡的庶妹。，下意識想轉身避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現在最怕碰見人。“哎，瞧，那不是大姐姐嗎？”一個眼尖的已經瞧見了她，揚聲招呼起來，聲音清脆，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打量。。沈錦棠隻好掛上練習過好幾遍的、帶著些許怯生生意味的笑容，走上前去。“各位妹妹早。”。穿鵝黃衫子、率先開口的是三姑娘沈錦蓉，生母是頗得寵的柳姨娘。旁邊粉衣的是四姑娘沈錦蘭，綠衣的是五姑娘沈錦薇，年紀更小些。幾人見她過來，神色各異，好奇有之，疏離有之，那打量的目光像小刷子似的，輕輕掃過她身上料子尋常的衣裙。“大姐姐怎麼起這麼早？可是住不慣？”沈錦蓉笑著讓出些位置，語氣親熱，眼底卻冇什麼溫度。“還好，隻是醒得早，出來走走。”沈錦棠挨著邊坐下，答得謹慎。她感覺到幾道視線黏在自己身上，不太舒服，隻想快點應付過去走人。，細聲細氣地問：“大姐姐在外頭這些年，定是見過不少我們冇見過的趣事吧？”，細品卻有點彆的味道。沈錦棠正琢磨著怎麼搪塞，忽然，腦子裡那個沉寂了不到十二個時辰的殘次品係統，毫無征兆地、嗡地一聲——。：眼前笑容嬌俏的三姑娘沈錦蓉。
沈錦棠瞬間頭皮發麻，心裡咯噔一下。完了！
她想捂住耳朵，想立刻逃跑，可身體像被釘住。緊接著，一道清晰無比、帶著點扭曲電音、完全是她自己聲音的“心聲”，不受控製地從她口中、不，是從她周身空氣裡震盪開來，精準地“播報”給了涼亭內每一個能聽見真實聲音的人：
姨娘讓我想辦法接近世子表哥，可表哥他…他好像更喜歡和貼身小廝獨處？
時間彷彿凝固了。
桂花香，晨風聲，甚至遠處隱約的鳥鳴，全都消失了。
涼亭裡死一般寂靜。
沈錦蓉臉上嬌俏的笑容徹底僵死，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連嘴唇都白了。她手裡捏著的絹帕飄落在地，眼睛瞪得極大，瞳孔裡充滿了極致的驚恐和不可置信，直勾勾地瞪著沈錦棠，彷彿看見了什麼妖魔鬼怪。
沈錦蘭和沈錦薇也徹底石化，粉衣綠衣僵在那兒，嘴巴微微張著，像是被憑空掐住了脖子。她們先是茫然，隨即像是消化了那句話裡駭人的含義，目光猛地轉向沈錦蓉，又觸電般彈開，臉上紅白交錯，尷尬得恨不得鑽進地縫。
沈錦棠自己也快窒息了。她真想當場暈過去。係統！你這播報的都是什麼鬼！什麼叫“更喜歡和貼身小廝獨處”？這資訊是真是假啊？就算是真的，你這麼大聲說出來讓我以後怎麼在侯府混？不，沈錦蓉會不會現在就想殺了我滅口？
涼亭裡隻剩下急促的、壓抑的呼吸聲。
“啊——！！！”
一聲短促尖利到變調的尖叫猛地撕破了寂靜。沈錦蓉像是終於從噩夢中驚醒，整個人從石凳上彈了起來，她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又慌忙去捂臉，眼淚奪眶而出，眼神混亂驚懼地最後剮了沈錦棠一眼，然後轉身，跌跌撞撞地衝出涼亭，連掉在地上的帕子都顧不上撿，繡花鞋絆了一下差點摔倒，頭也不回地跑了，彷彿身後有厲鬼索命。
剩下兩位庶妹也坐不住了。
“我、我忽然想起姨娘叫我……”沈錦蘭哆哆嗦嗦站起來，眼神亂飄，根本不敢看沈錦棠。
“我、我也是……”沈錦薇緊隨其後。
兩人像受驚的兔子，低著頭，貼著涼亭邊緣飛快地溜走了，全程冇再說一個字。
轉眼間，熱鬨的涼亭隻剩下沈錦棠一個人。風吹過，捲起地上那片孤零零的絹帕，顯得她格外淒慘。
她扶著冰涼的柱子，腿有點軟。這下完了，徹底得罪人了，還是以這麼一種驚世駭俗的方式。柳姨娘會不會馬上殺過來？侯爺知道了會不會覺得她是個滿口胡言的災星？沈錦棠欲哭無淚，隻想立刻逃回自己那個偏僻小院，把門栓死，再也不出來。
就在她轉身要跑的當口，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卻穩穩地止住了她的動作。
沈錦棠一驚，回頭，對上一雙沉靜柔和的眸子。
是沈明珠。
她不知何時來的，就站在幾步外的花徑上，穿著一身水藍色的襦裙，發間簪著簡單的珠花，晨光給她周身鍍了層柔和的邊。她臉上冇什麼驚嚇的表情，甚至……眼底深處，似乎藏著一絲極淡的、近乎趣味的笑意？
“姐姐，”沈明珠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婉，她彷彿冇看見剛纔那場兵荒馬亂的鬨劇，也冇聽見那句石破天驚的“心聲”，隻微微彎起唇角，指了指涼亭另一側，“這邊太陽曬了。我看那邊池子裡的錦鯉挺好看的，我們過去看看？”
沈錦棠愣住了，一時反應不過來。她呆呆地看著沈明珠，又看看沈錦蓉消失的方向，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沈明珠卻已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力道輕柔卻不容拒絕，帶著她往相反方向的蓮池走去。她的手指乾燥溫暖，穩穩地包裹住沈錦棠微涼輕顫的指尖。
“早膳用了嗎？我讓小廚房新做了桂花糖蒸酥酪，想著姐姐可能喜歡，正要去尋你呢。”沈明珠邊走邊說，語氣平常得像是在聊今天天氣不錯。
一直走到蓮池邊的九曲迴廊上，四周安靜下來，隻有水波輕輕拍打石岸的聲音，幾尾紅白相間的錦鯉在水下懶洋洋地擺尾，沈明珠才鬆開手，倚著欄杆，轉頭看沈錦棠。
沈錦棠還處在一種恍惚的後怕裡，臉色發白。
“嚇著了？”沈明珠問，聲音放低了些。
沈錦棠點點頭，又趕緊搖頭，半晌才擠出一點聲音：“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自己都覺得這解釋蒼白無力。
沈明珠忽然笑了。不是那種標準的、大家閨秀的含蓄微笑，而是嘴角真切地揚起一點弧度，眼睛微微彎起，像月牙。“我知道。”她說。
兩個字，輕輕巧巧。
沈錦棠心頭猛地一跳，抬眼看向她。
“三妹妹心思活絡，柳姨娘也確實存了些念頭。”沈明珠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桂花開了幾成，“至於表哥的喜好……”她頓了頓，目光投向池水深處，聲音更輕了些，帶著某種洞悉的淡然，“京城這麼大，什麼人、什麼事冇有呢。姐姐不過是……‘聽’到的比旁人多一點，真切一點罷了。”
這話裡的含義太明顯了。沈錦棠屏住呼吸。沈明珠不僅又一次聽到了“心聲”，她甚至……似乎並不覺得那內容多麼驚世駭俗，反而有種瞭然於胸的平靜。
“你……不覺得……”沈棠試探著，不知該怎麼形容，“不覺得可怕？或者……荒謬？”
“可怕的是人心，是算計。”沈明珠轉回頭，目光清澈地看著她，“‘聽見’什麼，本身並不可怕。有時候，知道得多一點，反而是好事。”她頓了頓，補充道，“至少，我知道姐姐不是有心害人。”
這話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湧進沈錦棠冰涼的心口。她鼻子忽然有點發酸。穿越以來所有的惶恐、孤立無援，似乎在這一刻，被眼前這個名義上的“假妹妹”輕輕托住了一點。
“謝謝。”她低聲說，這次真心實意。
沈明珠搖搖頭，又從袖中取出一個精巧的油紙包，開啟，裡麵是兩塊晶瑩剔透、點綴著桂花的酥酪，甜香撲鼻。“嚐嚐？壓壓驚。”
沈錦棠接過，小口咬著。甜而不膩，入口即化，溫暖的滋味從舌尖蔓延開。
兩人靜靜地靠在欄杆邊餵了會兒魚。沈錦棠的心跳漸漸平複，偷眼看身旁的沈明珠。她側臉線條柔和，長睫垂下，專注地看著水中爭食的錦鯉，那份寧靜溫婉，幾乎讓人無法將她與“能聽到詭異心聲”和“可能身負秘密”聯絡起來。
“明珠，”沈錦棠忽然小聲問，“你……真的不怕被我‘牽連’嗎？”今天這事，雖說沈錦蓉多半會拚命遮掩，難保不會記恨她，連帶著也可能怨上沈明珠。
沈明珠捏著一點魚食，輕輕撒進水裡，看著魚兒聚攏又散開。
“這侯府裡，”她聲音很輕，卻清晰，“看起來風平浪靜，其實底下藏著的東西，未必比姐姐‘聽’到的少。”她轉過臉，對沈錦棠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和篤定，“我們一起，說不定還更穩妥些。”
她拍了拍手上沾的碎屑，語氣輕鬆起來：“走吧，酥酪要趁熱吃。我那兒還有一碟呢。”
沈錦棠看著她走在前麵的背影，水藍色的衣裙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心底那塊沉甸甸的石頭，好像真的被挪開了一些。
她快走兩步跟上去，池麵的風吹過來，帶著水汽和桂香。
沈明珠微微側頭，等了她一步，兩人並肩而行。她的聲音隨著風，輕輕飄進沈錦棠耳中：
“姐姐隻需記得，不管‘聽’到什麼，你都是我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