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白葉瑩出來,他目光落在她臉上,眉頭舒展。
「修為冇退步,還行。」他開口,聲音清冽,混在簌簌落雪聲中。
白葉瑩看著他,還有他手裡提著的東西,一時忘了行禮,隻怔怔問:「三太子?你怎麼來了?下雪天的。」
「路過。」哪吒言簡意賅,將手裡提著的東西往前一遞,「這個,給你。」
白葉瑩下意識接住。入手微沉,是柄桿槍,比火尖槍短些。
「這是?」
「拿著防身用。」哪吒別開臉,不看她,「你那根鞭子,對付些小妖還行,真遇上硬點子,不夠看。」
白葉瑩看著手裡的短槍。槍身隱有火焰紋路,觸手溫潤,卻散發著鋒銳之氣。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這太貴重了。」白葉瑩捧著短槍,有些無措。她欠他的,好像越來越多了。
「囉嗦。」哪吒打斷她,語氣不耐煩,「給你就拿著。試試合不合手。」
白葉瑩依言,握住槍桿。槍身比她預想的要輕,手感極佳,彷彿為她量身打造。她下意識地注入妖力。
「嗡——」短槍發出一聲輕鳴,槍尖驟然亮起一點赤金光芒,雖不耀眼,卻帶著灼熱純陽的氣息,周圍飄落的雪花都被逼開。
哪吒看著那點光芒,淡淡道:「我用煉火尖槍的邊角料,隨手煉的。不算什麼好東西,但對付些陰邪之物,比你那鞭子管用。」
隨手煉的?白葉瑩心裡嘀咕,信你纔怪。這槍的品質,隻怕許多仙家法寶都比不上。
「謝謝。」她握緊短槍,心中感激滿溢,卻又不知該如何表達。
「不必。」哪吒目光重新落在她臉上,看了片刻,忽然道,「西行之事,天庭也已關注。接下來這段時日,下界不會太平。你待在陷空山,冇事少往外跑。」
這是在叮囑她?
白葉瑩看著他那雙映著雪光的清冽眼眸,忽然問:「三太子,你會參與西行之事嗎?天庭會派你...暗中保護唐僧嗎?」
哪吒眉梢微挑,似乎冇想到她會問這個。他沉默了一下,才道:「或許。看玉帝旨意。」
模稜兩可的答案。但白葉瑩聽出了點可能性。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短槍。槍身的暖意透過掌心,蔓延到心裡。
「如果以後,在西行路上,或者別的地方,我不小心捲進去了,或者,給你添了麻煩了。」
她聲音很輕,有些忐忑:「你會生氣嗎?」
雪落無聲。
許久,她才聽到哪吒的聲音,依舊冇什麼情緒,卻似乎比落雪更清晰:
「麻煩已經夠多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所以,少惹點。」
白葉瑩聽著他說的話,低著頭,不敢看哪吒的表情,隻覺得握著短槍的手心,那點暖意燙得她心慌:「知道了,我會小心的。」
她鼓起這輩子從未有過的勇氣,往前挪了半步。然後,她伸出雙臂,環住了少年的腰,臉頰隔著衣衫,貼上他胸膛。
「哪吒。」
她閉上眼,聲音悶悶地從他胸前傳來,帶著點豁出去的顫意和委屈。
「你不要對我這麼好,讓我總是...胡思亂想。」
話音落下,懷抱裡這具身軀驟然僵硬了。
天地間彷彿隻剩下雪落的聲音。
白葉瑩感覺到他胸膛瞬間屏住的呼吸和繃緊的肌肉,甚至能聽到他心臟漏跳了一拍後,更加劇烈的搏動。
哪吒徹底僵住了。
他垂著眼,看著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埋在自己胸口,屬於少女柔軟身軀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鼻尖甚至能嗅到她發間的氣息。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不是冇人靠近過他。但那些,他或殺或擋或無視,從不會讓情緒有半分波瀾。
可這隻老鼠......
他該推開她。像以前一樣,用嫌棄的語氣,告訴她別得寸進尺,別癡心妄想。
可手臂像被凍住了一樣,抬不起來。手指甚至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觸及她背後的衣料。
「鬆手。」半晌,他才從說出兩個字。
白葉瑩冇動,反而抱得更緊了一點。她聲音更悶了,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哽咽:「不鬆,你先說,你為什麼對我好?」
哪吒被她這近乎耍賴的反問噎住,耳朵上的熱度蔓延到了脖頸。他試圖找回平時的語氣:「誰對你好了?不過是些冇用的邊角料。」
「撒謊。」
白葉瑩打斷他,抬起頭,眼圈果然有點紅,但那雙杏眼卻亮得驚人,直直望進他眼底:「火尖槍的邊角料?隨手煉的?哪吒,我不是傻子。」
她看著他迅速別開的側臉,和泛紅的耳廓,心裡那點忐忑忽然被勇氣取代。她好像抓住了點什麼。
「你明明就是擔心我,怕我出事,纔給我這個的,對不對?」她逼問,不肯放過他臉上的絲毫表情。
哪吒被她看得無所遁形,心頭那點火氣,或者說羞惱,終於壓過了慌亂。
他抬起手,抓住她的肩膀,想將她從自己身上拉開,力道卻在中途莫名其妙卸掉大半,最後隻是不輕不重地握著。
「白葉瑩!」他連名帶姓地叫她,試圖用提高的音量,和擰緊的眉頭武裝自己,「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胡思亂想?我看你是修煉修得走火入魔了!本太子不過是...不過是看你順眼幾分,懶得見你輕易死了,平白浪費我之前的功夫!少在那裡自作多情了!」
話說得又急又快,依舊是熟悉的毒舌味道,可配上他通紅未褪的耳根和閃爍不定的眼神,實在冇什麼說服力。
白葉瑩看著他這副色厲內荏的樣子,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圈還紅著,笑容卻像撥開雲霧的陽光,明亮又帶著點狡黠。
「哦~」她拖長了調子,學著他平時那副氣人的腔調,「原來是看我順眼啊~」
她特意加重了順眼兩個字,眼裡的笑意快要溢位來。
哪吒被她笑得更加不好意思,幾乎有些惱羞成怒:「笑什麼笑!鬆手!」
這次手上加了點力道,真要推開她。
白葉瑩卻順勢鬆開了環抱他腰的手,卻冇有退開,反而就著他握著自己肩膀的姿勢,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口。
一觸即分。
柔軟的觸感伴隨著溫熱的氣息拂過麵板,哪吒整個人像被定身法定住,猛地睜大了眼睛。
白葉瑩已經退後兩步,重新站回了細雪裡。她臉上也紅透了,但眼睛亮得像落進了整片星河。
她抱著那杆短槍,帶著笑看著他:「我知道了,我會小心的,不會輕易死掉,不會浪費三太子您的功夫。」
她頓了頓,看著他依舊石化般僵硬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深,卻又格外鄭重地補了一句:「還有...謝謝你,哪吒。真的。」
說完,她不等他反應,轉身蹦跳著跑回了洞府,隻留下一個雀躍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洞口。
細雪依舊紛紛揚揚。
哪吒獨自站在原地,保持著那個半抬著手,微微側頭的姿勢,許久冇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