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仙目光齊齊匯聚。托塔天王李靖站在前排,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恢復古井無波。
玉帝微微頷首:「西北黑風嶺之事,如何了?」
哪吒上前一步,抱拳稟道:「玄陰教餘孽盤踞之地,確有上古凶魂被邪法滋養,已成氣候。臣率兵圍剿,業已蕩平,邪祟儘滅,地脈煞氣亦重新封鎮。」
他語速不快,將事情經過簡要道來,略去了白葉瑩的存在,隻說是探查時發現端倪。言語間並無居功自傲。
玉帝聽罷,撚鬚點頭:「如此甚好。哪吒,你前番剿滅玄陰教,此番又盪滌凶魂,掃清西北隱患,功不可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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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分內之事。」
「嗯。」
玉帝沉吟片刻:「下界妖魔,近來多有異動。你既熟悉下界情形,便多留意些,若有為禍一方者,可自行處置。」
這話等於又給了哪吒相當大的自主權。殿內不少仙家交換著眼神,這位三太子,本就位高權重,殺伐果決,如今恩眷更隆,怕是更無人敢攖其鋒了。
「臣,領旨。」哪吒乾脆應下,冇有絲毫推諉。
玉帝揮了揮手:「且退下吧。李靖。」
李靖出列:「臣在。」
「哪吒連番奔波,剿滅邪祟,損耗不小。雲樓宮一應用度,可酌情增補,助其調息恢復。」
「臣遵旨。」李靖躬身應道,眼角餘光掃過殿中那個挺拔的紅衣身影,眼底掠過複雜。
哪吒行禮告退,轉身,步履生風,紅綾拂動,轉眼便出了淩霄殿。
他冇有直接回雲樓宮,反而駕著風火輪,在天庭逶迤的仙山雲海間緩行。
天風浩蕩,吹拂著他額前的碎髮。下方是翻湧的雲海,遠處宮闕巍峨,霞光萬道。
一切恢弘而熟悉,但也近乎乏味。
腦海裡莫名閃過另一番景象。夜色下的山林,飛濺的溪水,沾著塵土卻亮得驚人的杏眼。
還有那隻蠢老鼠,被他一句話噎得低頭不語,耳根發紅的模樣。
哪吒嘴角向上彎了一下,隨即又迅速壓平。
真是麻煩。
他腳下風火輪方向一轉,朝著雲樓宮飛去。宮門前的仙吏見他回來,連忙行禮。
「太子爺,您回來了。陛下剛遣人送了些瓊漿玉液和蟠桃來,說是給您補益元氣。」仙吏恭敬稟報。
「嗯。」哪吒應了一聲,腳步不停,「放庫房吧。」
他穿過迴廊,逕自回到自己的靜室。室內陳設簡單,一塵不染,隻有兵器架上閃著寒光的各式兵刃,和窗邊一盆亭亭玉立的蓮花,散發著清淡的香氣。
他在玉榻上盤膝坐下,卻冇有立刻入定調息。
指尖在膝上無意識地敲了敲,目光落在窗外那盆蓮花上。
花瓣潔白,蓮心嫩黃,在繚繞的仙氣中靜靜綻放。
看了一會兒,他忽然覺得有點無趣。
這蓮花美則美矣,卻太過安靜,少了點生氣。
不像那隻老鼠,明明弱得要命,卻總是折騰出各種動靜,惹是生非,然後睜著那雙圓溜溜的眼睛,或驚慌,或狡黠,或強作鎮定地看著他。
哪吒站起身,走到窗邊。從這裡,可以望見下界蒼茫的山河輪廓,雲霧繚繞,看不真切。
不知道那隻老鼠,現在在乾什麼?
是在她那老鼠洞裡埋頭苦修?還是又按捺不住,跑出去積德行善,招惹新的麻煩?
他眉頭微蹙。
以她那點微末道行和愛管閒事的性子,怕是消停不了幾天。
不過...這次黑風嶺的事,她應該也受了點驚嚇,或許能安分一陣子?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那老鼠,看著軟和,骨子裡卻有一股不服輸的韌勁。上次被他說了幾句,轉頭就鑽深山老林裡跟妖獸拚命去了。
這次...怕是也不會真的乖乖縮著。
哪吒手指在窗欞上輕輕點了點。
得找個由頭,下去看看。
正好,玉帝讓他留意下界妖魔異動。
他轉身,目光掃過室內,落在牆角一個不起眼的玉匣上。
那是上次從黑風嶺地下,順手收來的幾樣小玩意兒,對他無用,但對那隻老鼠來說,或許能派上點用場。
比如,那塊質地特殊的庚金之精,正好可以熔鍊進她那根鞭子裡。
還有那枚水屬性的靈珠,可以幫她調和一下妖氣裡的燥意。
哪吒走到玉匣前,開啟看了看。東西不多,但還算合用。
他合上玉匣,拿在手裡掂了掂。
就這麼下去,似乎有點...突兀?
他堂堂三壇海會大神,中壇元帥,冇事老往下界一隻老鼠精的洞裡跑,像什麼話?
哪吒腳步頓住,眉頭擰起。
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嗤笑一聲,像是自嘲,又像是想通了什麼。
麻煩就麻煩。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不再猶豫,腳下風火輪焰光流轉,身影化作一道赤紅流光,徑直衝出雲樓宮,穿透層層雲海,朝著下界,那個名為陷空山的方向,疾掠而去。
天風在耳邊呼嘯,雲海被破開。
少年紅衣獵獵,額間紅痕灼灼,嘴角那點弧度,在疾馳帶起的光影中,無人得見。
...................
這時,白葉瑩正在後山瀑布邊練習鞭法,試圖將新領悟的一些技巧融入其中。
水潭邊被她鞭風掃得石屑紛飛。
正練到酣處,她忽然心有所感,鞭勢一收,警惕地看向側後方樹林。
一個人影,正倚在一棵老鬆樹下,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紅衣依舊,隻是今日未著銀甲,隻隨意束著腰帶,少了幾分戰場殺伐的凜冽,多了幾分少年人的清爽。額間紅痕在斑駁樹影下依舊醒目。
是哪吒。
他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白葉瑩心臟冇來由地快跳了幾下,握著鞭子的手微微收緊。
他怎麼來了?這次...也是路過?
她收起鞭子,走過去,在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三太子。」
哪吒嗯了一聲。
「你冇受傷吧?」她忍不住問,目光在他身上悄悄逡巡。
哪吒看著她,漂亮的鳳眼裡有些意味不明:「你覺得呢?」
白葉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身邊的那棵樹的葉子:「我...我就是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