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葉瑩點頭:「活潑好,總比悶著強。」
殷夫人嘆了口氣:「可他爹不這麼想,總覺得他不懂事,到處亂跑,可他才六歲...」
白葉瑩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他會懂事的。隻是,不該這麼早。」
殷夫人愣了愣,看著她,眼眶有些紅:「姑娘,你說話,怎麼這麼...好像很瞭解他似的?」
白葉瑩笑了笑,冇有回答。
聊了一會兒,白葉瑩起身告辭。哪吒跟著她出來,兩人在花園裡散步。
花園不大,但打理得精緻。假山池塘,小橋流水,幾株桂花正開著,香氣沁人心脾。
哪吒走在她身邊,忽然開口:「我娘話多,你別嫌煩。」
「不煩。」白葉瑩低頭看他,「你娘很愛你。」
哪吒沉默了一會兒,小聲道:「我知道。」
兩人走到池塘邊,在石凳上坐下。
哪吒看著水裡的錦鯉,忽然問:「你說,我爹是不是不喜歡我?」
白葉瑩愣了一下:「怎麼這麼問?」
「他總罵我。」哪吒低頭,手指摳著石凳邊緣,「做什麼都罵。」
白葉瑩想了想,認真道:「冇有人能選擇自己的父母,也冇有天生的親情,你做好自己就可以了。」
哪吒沉默了一會兒,抬頭看她:「我知道了。」
兩人在花園裡坐了很久,直到夕陽西斜。
..................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白葉瑩在陳塘關住了下來,每天陪著哪吒,教他些東西,帶他出去玩。
有時去海邊撿貝殼,有時去山上抓兔子,有時就坐在屋頂上看星星。
哪吒的話漸漸多了起來。雖然依舊傲嬌,依舊嘴硬,但已經會在她麵前露出真正的笑容。
這日,兩人從海邊回來,哪吒懷裡抱著一堆奇形怪狀的貝殼,準備回去串成項鍊。
路過一家鋪子時,哪吒忽然停下腳步。
鋪子裡賣的是些小玩意兒,泥人、風車、糖畫之類的。哪吒盯著一個泥人,眼睛一眨不眨。
那泥人捏的是個娃娃,圓圓的臉,紮著兩個小揪揪,笑得憨態可掬。
白葉瑩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笑道:「想要?」
哪吒搖頭,拉著她就要走。
白葉瑩卻拉著他的手,走進鋪子,對老闆道:「那個泥人,包起來。」
哪吒抬頭看她:「我說了不要...」
「我知道。」白葉瑩低頭看他,「可是我想給你買。」
哪吒有些不自在,把頭扭到一邊。
白葉瑩付了錢,看著他扭過去的小腦袋,將泥人在他眼前晃了晃:「拿著。」
哪吒看著眼前晃來晃去的泥人,伸手接了過去。他翻來覆去地看,泥人的小臉圓圓的,笑得傻乎乎的。看了半晌,他嘴唇翹起,笑了起來。
白葉瑩看著他這模樣,心裡軟軟的。
兩人繼續往回走。哪吒把泥人小心地揣進懷裡,問她:「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白葉瑩想了想,認真道:「因為你是哪吒啊。」
「就因為這個?」
「就因為這個。」
哪吒沉默了一會兒,伸手牽住了她的手指,那隻小手小小的,暖暖的,握得很緊。
白葉瑩低頭看他,眼神溫柔。
....................
夜晚,月光如水。
白葉瑩變回原形,蜷在枕頭上,閉著眼睛假寐。
哪吒躺在她身邊,轉過頭看她:「餵。」
「嗯?」
「你以後,會一直對我這麼好嗎?」
白葉瑩睜開眼,看向他。月光下,那雙鳳眼裡有著期待,也有著隱隱的不安。
「會。」
「為什麼?」
「因為我說過,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哪吒翻過身,把臉埋進她的毛裡,悶悶地說:「那你也是。」
白葉瑩低頭,看著埋在自己身上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突然有些傷感。
她不知道能在這個時空陪他多久,但此刻,她隻想緊緊抱著他。
她變回人形,將他攬入懷中,在耳邊輕聲道:「不要因為我的離開而傷心,我會在未來等你。」
「嗯。」
夜風輕輕拂過窗欞,月光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靜謐而溫柔。
....................
白葉瑩睜開眼時,入目是熟悉的雕花木床。
她愣愣地盯著帳頂看了許久,腦子像是隔了一層薄霧,怎麼都轉不起來。
窗外,雲海翻湧如浪,偶有仙鶴銜著靈芝飛過,清越的鳴叫聲遠遠傳來。
殿內的香爐裡燃著她慣用的安神香,裊裊青煙從鏤空的蓋子裡升騰而起,在空中打著旋兒,散開淡淡的草木清香。
一切都那麼熟悉,那麼正常。
可她的心,卻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攥著,又酸又脹,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白葉瑩緩緩坐起身,低頭看向自己,穿著寢衣,一切如常。
她攥了攥拳頭,又鬆開。
回來了,那個詞在腦海裡轉了三圈,她才徹底清醒過來。
陳塘關那個院子,那個坐在門檻上發呆的小豆丁,那雙明明想親近卻偏要裝作不在意的鳳眼,那隻會偷偷塞進她手心的暖乎乎的小手,還有那個埋在她懷裡悶悶說「那你也是」的夜晚......
那些都是真的嗎?
白葉瑩低著頭,一時冇反應過來。
「醒了?」清亮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白葉瑩抬頭,就見殿門被推開,一道修長的身影逆著光走了進來。
陽光從他身後湧進來,照的他的輪廓有些模糊。
他今日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常服,衣袍上用銀線繡著流雲火焰紋,腰間束著一條同色的絛帶。
墨發用一根白玉簪束起一半,剩下的隨意披散在肩後,襯得那張臉愈發清俊。
是她的哪吒,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戰神,是三壇海會大神,是她的夫君。
不是那個坐在門檻上發呆的小豆丁。
白葉瑩看著他,一時竟有些恍惚。
哪吒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雙鳳眼裡映著窗外透進來的光,清澈明亮,卻又深邃得讓人看不透。
他看了她片刻,伸出手在她發頂,揉了兩下:「怎麼了?做噩夢了?」
白葉瑩仰頭看著他,冇有說話。過了片刻,她伸手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哪吒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但很快,他的手從她頭頂移開,落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
「做噩夢了?」他又問了一遍,聲音裡多了幾分無奈,「夢到什麼了?」
白葉瑩把臉埋在他腰腹間,悶悶地說:「夢到你變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