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房的門戶開著,內裡空間遠比外麵看起來廣闊。中央矗立著八卦爐,爐火純青,無聲燃燒。爐旁設有數個蒲團,矮幾,以及林立的玉架,上麵擺滿了大小不一的瓶罐葫蘆。
太上老君並未在爐前看火,而是盤坐在一個蒲團上,手持拂塵,閉目養神。他鬚髮皆白,麵容紅潤,身著八卦道袍。
聽到腳步聲,老君緩緩睜眼,目光先落在哪吒身上,慈和一笑:「三太子來了。」隨即,他的視線轉向白葉瑩,那目光平和,卻讓白葉瑩覺得彷彿一切都被看得通透。
白葉瑩連忙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個大禮:「小妖白葉瑩,拜見太上道祖。」
「白小友,不必多禮。」老君拂塵輕拂,一股柔和的力量將白葉瑩托起,示意他們坐下。早有童子奉上清茶。
哪吒坐在老君對麵的蒲團上,姿態並不像在其他仙君麵前那般疏離,反而有種自家晚輩的隨意。他開門見山:「老君,今日帶她來,一是應您前日之邀;二來,也是有事相求。」
老君捋了捋長鬚,笑容不變:「哦?三太子但說無妨。」
哪吒看了一眼身旁正襟危坐,顯得有些緊張的白葉瑩,握住了她的手,對老君道:「我與她的事,想必老君已知。我不在乎天庭那些閒言碎語,但她心思細,總怕給我添麻煩。」
「我想請老君給她個名分,不拘什麼,記名弟子,侍藥童子,哪怕隻是允她常來兜率宮走動,聆聽教誨的名頭也行。有了這層關係,日後在天庭,旁人總要多幾分顧忌。」他說得直接,毫不拐彎抹角。
白葉瑩聽得心跳加速,既感動於他的維護,又忐忑老君的反應。她偷偷瞄了一眼,隻見老君臉上並無不悅,反而眼中笑意更深了些。
「三太子倒是直接。」老君嗬嗬一笑,目光再次落在白葉瑩身上,這次帶上了幾分考量的意味,「白小友,三太子為你求這個名分,你可願意?入了我兜率宮門下,即便隻是記名,也需守些規矩,擔些因果。修行之路,更容不得懈怠。」
白葉瑩站起身,再次深深一禮:「回道祖,小妖願意。能得道祖教誨,是小妖天大的福分。規矩因果,小妖定當謹記,修行之事,更不敢有半分懈怠!」
老君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你身負佛前因果,本有成妖一劫,但觀你行事,雖偶有跳脫魯莽,卻心存善念,知進退,明是非。更難得的是,心性質樸,靈台澄澈,未受太多俗塵沾染。」
他拂塵一擺:「罷了,你與三太子有緣,與我這兜率宮,也算有緣。今日,我便收你做個記名弟子。」
白葉瑩聞言,大喜過望,連忙跪下磕頭:「弟子白葉瑩,拜見師父!」
哪吒嘴角也揚起笑意,對老君拱手:「多謝老君。」
「先別急著謝。」老君笑道,從袖中取出一個刻著八卦的令牌,「這令牌你收好,憑此可自由出入兜率宮外院。內殿丹房重地,非召不得擅入。平日你可常來,老夫得空時,或可指點你一二。宮中典籍,外院書閣你可隨意翻閱。至於能學到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白葉瑩雙手接過令牌,珍而重之地收好,再次叩謝:「謝師父!」
「起來吧。」老君抬手虛扶,又對哪吒道,「三太子,這名分是給了。但日後如何,終究要看你們自己。」
哪吒點頭道:「我明白。謝老君提點。」
正事說完,氣氛輕鬆下來。老君似乎心情不錯,竟與哪吒聊起了近日煉製的一爐新丹的難點,又問了白葉瑩一些修行上的困惑,簡單指點幾句,每每切中要害,讓白葉瑩茅塞頓開。
在兜率宮盤桓了約莫一個時辰,哪吒與白葉瑩才告辭離開。
出了宮門,回到雲海之上,白葉瑩還覺得有些恍惚。她摸出懷裡的令牌,看了又看,還是不敢相信:「我真的成了太上老君的記名弟子?」
哪吒看著她那副傻乎乎的樣子,忍不住屈指彈了下她的額頭:「令牌都在手裡了,還有假?」
白葉瑩被彈了額頭,但笑得更開心了,一把抱住哪吒的胳膊,「哪吒!你真好,要不是你,老君纔不會收我呢!」
「知道就好。」哪吒哼道,耳根卻有點紅。
白葉瑩隨即又想到什麼,眼睛看著他:「那我們現在是不是該去見見玉帝陛下?」
既然要定關係,老君這邊過了明路,天庭最高的那位,自然也需要知道。
哪吒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現在?你不緊張?」
「緊張啊!」白葉瑩實話實說,「但有你在嘛!」她握緊了他的手。
哪吒被她這句有你在說得心頭一軟,反手握緊她:「好,那就現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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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寶殿。
玉帝剛聽完千裡眼順風耳關於下界某處風調雨順的匯報,正覺今日公務還算順心,便聽殿外傳來通傳:「陛下,三太子哪吒攜白葉瑩求見。」
玉帝眉梢微動,放下手中的玉圭:「宣。」
不一會兒,哪吒與白葉瑩並肩走入殿中。哪吒依舊是一身紅衣,神色坦蕩。白葉瑩則穿了一身月白色裙裾,眉眼間雖有緊張,但更多的是沉靜。
「臣哪吒,攜白葉瑩,拜見陛下。」哪吒拱手行禮。
白葉瑩跟著盈盈下拜:「小妖白葉瑩,拜見玉帝陛下。」
玉帝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尤其是在白葉瑩身上停留了一瞬,看到了她腰間露出的那塊兜率宮令牌。他心中瞭然,麵上卻不動聲色:「起來吧,哪吒,你二人此時前來,所為何事?」
哪吒抬眼,直視玉帝,聲音清朗:「陛下,臣與白葉瑩兩情相悅,欲結為天婚。今日特來稟明陛下,求陛下恩準。」
白葉瑩雖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哪吒如此直白地說出來,臉頰還是忍不住飛紅,垂著眼,心跳如鼓。
玉帝沉默了一下。殿內侍立的仙官們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出。
「白葉瑩,」玉帝緩緩開口,聲音恢弘,聽不出情緒,「你本是金鼻白毛鼠下界,身有佛前因果。如今雖修行向善,得太上老君收錄門下,但畢竟曾為妖身。你與哪吒結合,可知會麵臨何種境況?」
白葉瑩抬起頭,雖然緊張,但眼神清澈堅定:「回陛下,小妖知道。」
玉帝看著她,又看了看旁邊的哪吒。少年站在那裡,雖然冇有說話,但那股「此事已定,無可更改」的樣子,卻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
良久,玉帝忽然輕輕笑了笑。這笑聲打破了殿內凝滯的氣氛。
「好。」玉帝吐出一個字,「既然你二人心意已決,朕便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