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賑災
乾元十二年秋末。
地震後的第三天，胤礽帶著人出了城。
李德全攔了好幾次，說城外危險，說餘震還沒停，說您是天子不能去那種地方。
胤礽沒理他，換上便服，上了馬車。
最慘的地方在南邊。
一個叫張家莊的村子，一百多戶人家，塌了八成。
胤礽到的時候，廢墟前麵跪了一地的人，有的在哭，有的在刨，有的抱著親人的屍體發獃。
馬車停下來，胤礽跳下車。
那些老百姓抬起頭，看見他，愣住了。
有人認出來了——那張臉，每年臘月二十三祭灶的時候，都能在官府發的年畫上看見。
“陛、陛下？”
胤礽沒說話，往前走。
一個老太太跪在最前麵，懷裡抱著一個孩子。
孩子已經死了，小小的身子用破布裹著，隻露出一張灰白的臉。
胤礽走過去，蹲下來。
“老人家。”
老太太抬起頭，眼睛紅腫得隻剩一條縫。
她看著眼前這個人，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渾身一震。
“陛、陛下？”
胤礽點點頭。
老太太的眼淚又湧出來。
“陛下，俺家沒了，俺兒子沒了，俺孫子也沒了……”
胤礽扶著她。
“朕知道。朕來了。”
他從身後的人手裡接過一個饅頭，遞過去。
“先吃飯。吃了飯，咱們想辦法。”
老太太看著那個饅頭，愣住了。
旁邊那些跪著的老百姓也愣住了。
皇帝親自來，還遞饅頭？
老太太顫顫巍巍地接過來，咬了一口，然後放聲大哭。
胤礽沒走，就蹲在那裡，等她哭完。
哭完了，他說：“身上有沒有傷？”
老太太搖搖頭，又點點頭。
胤礽回頭：“太醫。”
太醫跑過來，蹲下給老太太把脈。看了半天，說：
“陛下，這位老婦人沒什麼大礙，就是驚嚇過度，加上餓了幾天。”
胤礽說：
“給她開點安神的葯。讓人看著，別出事。”
太醫應了。
胤礽站起來，往前走。
廢墟上，幾個工匠正拿著圖紙商量。
那是格物院連夜畫出來的簡易帳篷圖樣，用竹竿和油布，半個時辰就能搭一間。
胤礽走過去，看了看圖紙，又看了看那些正在幹活的工匠。
“夠快嗎？”
一個工匠抬起頭，見是皇帝，嚇得差點跪下。胤礽一把扶住他。
“別跪，幹活。”
工匠嚥了口唾沫：
“回陛下，夠快。一個時辰，能搭二十間。”
胤礽說：“再快點兒。天快冷了，早一天搭好，少死幾個人。”
工匠應了一聲，回頭接著乾。
旁邊，技術營的人正拿著工具清理廢墟。
一堵塌了的土牆橫在路上，幾個人喊著號子，一起用力，把牆抬起來，搬到一邊。
胤礽走過去，看了看那堵牆。
“這牆怎麼塌的？”
一個老兵直起腰，擦了把汗：“陛下，這牆是土坯壘的，沒壘結實。一震，就散了。”
胤礽蹲下來，看了看那些土坯。
“結實怎麼壘？”
老兵愣了一下。
胤礽說：“以後蓋房子，得定規矩。地基挖多深，牆壘多厚，用什麼料，都得有數。
這次塌得最厲害的，都是不結實的。下次震，不能再塌這麼多。”
老兵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旁邊一個年輕的工匠接了話茬：
“陛下，這個格物院正在研究。白晉師傅說，他們歐洲有用磚砌的，比土坯結實得多。”
胤礽點點頭。
“記下來。回去說給趙虎聽。”
他繼續往前走。
前邊，一排粥棚剛剛搭好。
幾個夥伕正往大鍋裡倒米，倒的是從官倉裡拉出來的新米。
鍋底下柴火燒得劈啪響，米香飄出來，那些蹲在廢墟旁的老百姓，一個個抬起頭，往這邊看。
胤礽走過去，拿起勺子，攪了攪鍋裡的粥。
“夠稠嗎？”
夥伕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答。
胤礽自己嘗了一口。
“還行。再加點鹽。”
夥伕連忙應了。
胤礽放下勺子，轉身看著那些老百姓。
“都過來，排隊領粥。”
沒人動。
胤礽又說了一遍：“過來，領粥。”
一個年輕的女人先站起來，抱著孩子，小心翼翼地走過來。
胤礽親手給她盛了一碗，遞過去。
女人接過碗，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謝陛下……”
胤礽說：“別謝。快喝。”
然後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隊伍越來越長，領粥的人越來越多。
有的端著碗就哭了，有的跪在地上磕頭，有的想說話又說不出來。
胤礽一勺一勺盛著，一直盛到天黑。
那天晚上，他沒回城，就住在臨時搭的帳篷裡。
帳篷不大，一張行軍床，一盆炭火，一盞油燈。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