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實幹破局
康熙四十四年之後
胤礽的奏摺送上去三天後，批複下來了。
“準。”
就一個字。
胤礽看著那個字，看了很久。然後他把奏摺收好，站起來。
“收拾東西。”他說，“去直隸。”
太監愣住了：“直隸？殿下，您去直隸幹什麼？”
胤礽說：“看河。”
太監急了：“這大熱天的，您去那種地方？又臟又苦，還有瘟疫……”
胤礽看著他。
那目光很平靜。可太監把後麵的話嚥了回去。
“奴才這就去收拾。”
三天後，馬車出了京城。
胤礽坐在車裡，掀開簾子往外看。城門外，那些熟悉的景色一點一點往後退。官道，田地，村莊，越走越荒涼。
太監在旁邊嘀咕：“殿下，咱們這是去哪兒？”
胤礽說：“先去保定。”
“保定？那地方年年發水，聽說今年又淹了……”
胤礽沒說話。
走了七天，到了保定。
胤礽下了車，站在城門外，愣住了。
城門口擠滿了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拖家帶口，往城外走。
那些人的臉，都是黑的，都是瘦的，眼睛裡什麼光都沒有。
一個老人走過來，在他麵前站住。
“這位爺，行行好，給口吃的吧。”
胤礽看著他。
那老人穿著破破爛爛的衣裳，露出來的胳膊上全是傷。腿一瘸一拐的，站著都費勁。
胤礽問：“老人家，你們這是去哪兒？”
老人搖搖頭：“能去哪兒？往北走，往沒水的地方走。”
“家裡呢？”
“沒了。水一淹，什麼都沒了。”
胤礽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過身，對隨從說：
“把車上的乾糧拿出來，分給他們。”
隨從愣住了：“殿下，那是咱們的口糧……”
胤礽看著他。
隨從低下頭，去拿乾糧了。
那天下午，胤礽進了保定城。
城裡比城外更慘。街上全是淤泥，到處是倒了的房子，到處是哭聲。
有人蹲在路邊哭，有人跪在廢墟前哭，有人抱著孩子的屍體哭。
胤礽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切。
保定知府跑過來，滿頭大汗，跪在地上磕頭。
“太子殿下駕到，下官有失遠迎……”
胤礽打斷他：“起來。帶我去看河。”
知府愣住了：“殿下，您剛來，先歇歇……”
胤礽看著他。
知府不敢再說話，爬起來，在前麵帶路。
河邊站著一群人。
都是當地的百姓。他們站在堤壩上，望著那條河，不說話。
胤礽走過去，站在他們旁邊。
河水已經退了。可痕跡還在。那些被淹過的地，全是淤泥。
那些倒了的莊稼，爛在地裡。那些垮了的房子，隻剩幾根木頭。
一個老農蹲在地上，抱著頭，不說話。
胤礽走過去，蹲在他旁邊。
“老人家。”
老農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什麼光都沒有。
胤礽問：“這河，年年這樣？”
老農點點頭。
“年年。活了幾十年，淹了幾十年。”
胤礽說：“沒人管？”
老農苦笑：
“管？誰來管？那些當官的，來了，看看，走了。走了就不來了。”
他指著那段垮了的堤。
“去年就說要修，銀子撥下來了，堤沒修。今年一淹，全沒了。”
胤礽沒說話。
他站起來，沿著河堤走。
走了一段，又一段。從上遊走到下遊，從下午走到天黑。
知府跟在後麵，腿都軟了，不敢吭聲。
天黑透了，胤礽才停下來。
他站在河邊，望著那條在夜色裡泛著光的河，很久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知府。
“明天開始，修堤。”
知府愣住了：“殿下，這……這得多少銀子？朝廷還沒撥……”
胤礽說：“我來想辦法。”
那之後，他在保定待了三個月。
剛開始幾日清淤泥，消毒，挖井，施工，防疫病，焚燒屍體。
之後的時間，他天天在工地上。
早上天不亮就起來，晚上天黑透了纔回來。和那些工匠一起，扛石頭，挖淤泥，夯堤壩。曬得比那些工匠還黑，瘦得比那些難民還瘦。
太監急得天天哭。
“殿下！您是太子！您怎麼能幹這個！”
胤礽頭也不回：“太子怎麼了？太子就不是人了？”
太監說不出話。
有一天，一個老農來找他。
那老農站在他麵前，撲通一聲跪下。
胤礽趕緊扶他起來。
“老人家，您這是幹什麼？”
老農抬起頭，老淚縱橫。
“殿下，俺活了六十多年，沒見過您這樣的貴人。您幫俺們修堤，俺們這輩子都記得您。”
胤礽搖搖頭。
“老人家，您別跪。我不是什麼貴人。”
老農說：
“您就是貴人。您來了，堤修了，俺們明年就不用跑了。”
胤礽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在帳篷裡坐了很久。
他想起那個老農的話。
“您來了，堤修了，俺們明年就不用跑了。”
他想，這就夠了。
八月裡，堤修好了。
新修的堤，又高又寬，站在上麵能看好遠。那些清出來的河道，水流得平緩了，不像從前那樣咆哮。
臨走的前一天，胤礽一個人去河邊走了走。
走著走著，碰見一個小女孩。
五六歲，瘦瘦小小的，蹲在河邊洗衣服。見他過來，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胤礽蹲下來，看著她。
“你叫什麼？”
小女孩說：“狗妞。”
胤礽笑了。那笑容很淡，可那是真的笑。
“狗妞，你在這兒幹什麼？”
小女孩說：“洗衣服。俺娘說，河不淹了，衣服能洗乾淨了。”
胤礽愣了一下。
然後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
“好。洗吧。”
他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走遠了，他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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