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康熙三十五年
康熙三十五年。秋。
黃河邊上的秋天,和京城不一樣。
京城這時候,該是滿城桂花香了。
可這裡隻有風,帶著泥沙的氣息,從河麵上吹過來,吹得人臉上乾乾的。
胤礽站在壩上,望著那條河。水比夏天退了一些,可還是渾,還是急。
那些束水壩在陽光下泛著光,像一排沉默的衛士。
小陳子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封信。
“殿下,京城的信。”
胤礽接過來,拆開。
信很短,隻有幾句話。說的是噶爾丹又在漠北蠢蠢欲動,朝廷在籌備糧草,說不定又要親征。
他把信折起來,沒有說話。
小陳子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問:“殿下,要打仗了?”
胤礽點點頭。
“可能要打。”
小陳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那您……要回去嗎?”
胤礽搖搖頭。
“不回。”
小陳子愣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胤礽看著那條河,心裡卻在算時間。
康熙三十五年。
這一年,他二十二歲。
歷史上的這一年,康熙親征噶爾丹,大獲全勝。而太子胤礽,在京城監國,等著父皇凱旋。
可他現在不在京城。
他在黃河邊上。
他不知道,歷史會不會變。他隻知道,此刻他站在這裡,站在這條河邊,站在這些他親手修的壩上。
那天下午,小陳子來找他。
手裡捧著那本陳潢的遺稿,已經翻得破破爛爛的了。
“殿下,”他開口,聲音有點抖,“我想問您一件事。”
胤礽看著他。
小陳子翻開最後一頁,指著那行字。
“治河之道,不在堵,在疏。疏之要在,束水攻沙。然攻沙之法,需待時日,需待後人。”
他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師傅寫的這句話,我琢磨了三年,一直不明白。什麼叫‘後人’?誰是‘後人’?”
胤礽沒有說話。
小陳子說:“今天早上,我站在那幾段新修的壩上,看著那些清出來的河道,忽然就明白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抖了。
“師傅等的後人,就是您。”
胤礽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接過那本遺稿。
他翻開最後一頁,看著那句話。
那些字,寫得很大,很用力,像是一個人用最後的力氣,把自己一輩子的念想刻在紙上。
“你師傅,”他開口,聲音有點啞,“是個了不起的人。”
小陳子點點頭,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他是。可他沒等到這一天。”
胤礽把遺稿合上,遞還給他。
“他等到了。”
小陳子愣住了。
胤礽說:
“他等到了你,等到了我,等到了這些壩,這些河。他不是一個人。”
小陳子接過遺稿,眼淚終於流下來。
那天夜裡,胤礽一個人站在黃河邊。
月光灑在河麵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銀光,隨著水流晃動,像無數條小魚在遊。
他望著那條河,望著那些在月光下泛著光的堤壩,望著那些他親手參與修建的東西。
他忽然想起一句詩。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那個生他的女人,死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月光嗎?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此刻站在這條河邊,他心裡很靜。
不是那種絕望的靜,是那種終於找到了一點什麼的靜。
他對自己說了一句話:
“三十五年,不管將來如何,至少這一年,我在這裡。”
風從河麵上吹過來,涼涼的,帶著水的氣息。
他站在那裡,很久很久。
身後傳來腳步聲。
小陳子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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