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番外:種樹的人
康熙三十五年。春。
黃河邊的柳樹,發了新芽。
胤礽站在堤壩上,手裡拿著一根柳枝,看了很久。
小陳子湊過來:“殿下,您看什麼呢?”
胤礽沒說話。他隻是把那根柳枝舉起來,對著太陽看。那些嫩綠的芽苞,一個一個的,飽滿得像要炸開。
“這玩意兒,”他終於開口,“好活嗎?”
小陳子愣了一下:“什麼?”
“柳樹。”胤礽指著那根柳枝,“插土裡就能活?”
小陳子點點頭:“能。河邊這東西,賤得很。插哪兒長哪兒。”
胤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忽然笑了。
“那就乾。”
那天下午,他把孫師傅和小陳子叫到帳篷裡。
“孫師傅,工地上現在有多少人?”
孫師傅想了想:“三四百吧。開春了,活兒多,人還在陸陸續續來。”
胤礽點點頭。
“夠了。”
孫師傅沒明白:“殿下,什麼夠了?”
胤礽指著桌上那張圖——那是他昨天晚上畫的,歪歪扭扭的,可意思很清楚。
“從這兒,到這兒,”他手指在圖上一劃,“沿著河堤,種樹。”
孫師傅愣住了。
“種……種樹?”
胤礽點點頭。
“柳樹。好活,長得快。種上三年,根就紮深了。根深了,堤就穩了。”
孫師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小陳子在一旁嘀咕:“殿下,這法子,師傅好像也提過……”
胤礽轉過頭看著他:“陳潢提過?”
小陳子點頭:“在他那些稿子裡,有一頁寫著,‘堤畔植柳,可固根基’。就那麼一句,沒細說。”
胤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那就替他試試。”
第二天一早,胤礽把所有人都召集到壩下。
三四百人,黑壓壓地站了一片。有老工匠,有年輕民夫,有從下遊回來的難民,有剛來投奔的莊稼漢。他們站在那裡,望著這個站在高處的年輕人,不知道他要幹什麼。
胤礽開口了。
“今天,咱們不修壩。”
底下嗡嗡地議論起來。
胤礽繼續說:“今天,咱們種樹。”
議論聲更大了。有人嘀咕:“種樹?種樹榦什麼?”
胤礽聽見了。他笑了笑,指著身後的河堤。
“你們看這堤。土夯的,石頭壘的,夠結實了吧?可水一泡,土就鬆了。鬆了,就垮了。”
他頓了頓,又指著堤邊那些剛發芽的野草。
“可那些有草的地方,土就不容易鬆。為什麼?因為根抓著。”
底下安靜下來。
胤礽說:“樹也是。根紮得深,抓著土,堤就穩了。三年五年,十年八年,這些樹長大了,根紮深了,咱們修的壩,就能多撐幾十年。”
他掃了一眼底下那些人。
“我不是讓你們白乾。種一棵樹,五個錢。種十棵,五十錢。種一百棵,五百錢。當場點錢,當場結賬。”
底下轟的一聲炸開了。
五個錢一棵?那可是一天的工錢!
有人喊起來:“殿下,真的假的?”
胤礽看著他,笑了。
“我在這工地上一年多了,騙過你們嗎?”
那人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沒有!”
胤礽揮揮手:“那就乾。”
那天開始,黃河邊上多了一群人。
他們扛著柳枝,提著水桶,沿著河堤走。走幾步,挖個坑,插一根柳枝,培上土,澆上水。再走幾步,再挖個坑,再插一根柳枝。
胤礽也跟著乾。
他脫了袍子,隻穿一件短褂,扛著柳枝,和那些人一起走。挖坑,插枝,培土,澆水,幹得滿頭大汗。
小陳子跟在後麵,急得直跺腳:“殿下!您別幹了!您歇著!我來!”
胤礽頭也不回:“你來你的,我乾我的。”
小陳子沒辦法,隻好也扛起柳枝,跟著乾。
乾到第三天,有人來找他。
是個老頭,頭髮全白了,腰都直不起來了。他顫顫巍巍地走到胤礽麵前,撲通一聲跪下。
胤礽趕緊把他扶起來。
“老人家,您這是幹什麼?”
老頭抬起頭,老淚縱橫。
“殿下,俺聽說您種樹,是為了讓堤更穩。俺活了七十多年,在這黃河邊上住了七十多年,見過多少人來治河?沒見過一個像您這樣的。”
胤礽搖搖頭:“老人家,您別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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