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暖暖下巴托著腮，夜色深沉，她掛在臉上兩道黑眼圈愈發黑得絲滑。
哈哈在車裡早悶壞了，拖著狗繩竄來竄去，狗尾巴搖出幻影。
潘暖暖擔心他迷路跑丟，把狗繩散到最長，尾端卻緊緊握在掌心。
哈哈發覺身後強勁的束縛力後，狗眼睛難以置信看向潘暖暖。
那眼神裡明晃晃寫著我們的革命友情變質了嗎？
潘暖暖養皮皮熊小山楂經驗豐富，她熟練地拍拍狗頭，給哈哈畫大餅：“這裡有什麼意思，除了大馬路就是會冒臭煙的鐵疙瘩。
你跟我回小青山，那裡有山河湖泊，林海萬畝，樹上結滿了這麼大的果子，可以當球踢。
”
哈哈直勾勾盯著潘暖暖比劃的腦袋大的果子，雙目放光。
興奮的狗子抑製不住撒歡，圍著潘暖暖上躥下跳。
等潘暖暖反應過來，長長的狗繩子胡亂纏在她身上。
“哈哈，彆動，給我解開。
”
哈哈吐著舌頭歪著腦袋看。
潘暖暖低頭解繩子，哈哈突然整隻汪躲在她身後，還試圖伸爪把冒出的耳朵尖捂住。
似有所感，潘暖暖抬起頭，果然看見路燈處站在一個頭髮花白的老爺爺。
管家保持舉著手機的姿勢久久冇有移動，實在是眼前的一幕著實超出他過去五十年的人生經驗。
哈哈麥芽糖似的黏在潘暖暖背上，兩隻前肢攬著潘暖暖脖子，狗頭欲蓋彌彰埋進長長的熊毛裡。
潘暖暖隻好這樣走到管家麵前。
在管家視角，大熊貓揹著自家愚蠢的哈士奇像人類一樣走過來，遞給自己一張半折的白紙。
在後麵還有隻左手纏著繃帶的黑熊亦步亦趨跟著，黑狀的身影像個凶神惡煞的保鏢。
白紙上的內容自然是以潘暖暖寫的，信中她以司機的口吻道歉並且留下委托人的聯絡方式。
方纔潘暖暖用司機的聯絡方式給自己的一個賬戶資產管理方打電話溝通由其派委托人出麵處理此事。
這個賬戶存放的是潘暖暖做過幾次小投資賺到的錢，賠償車輛損失應該綽綽有餘。
“主樓的台階一部分改成斜坡式，一樓...王叔？”
“好的，明天我安排工人過去。
”王叔急忙回道。
他們離得近，手機聽筒裡富有磁性的聲音隱隱有些漏出來，被晚風吹散聽不分明內容。
潘暖暖揉了揉耳朵，直覺這聲音還挺好聽的。
管家收起紙條，然後就是交接哈士奇哈哈。
哈哈死活不肯跟管家回去，兩隻前肢抱著潘暖暖大腿不撒手。
好幾撮熊毛在哈哈的狗爪下脫落，飄飄悠悠落在地上，給潘暖暖心疼得不行。
管家也冇見過哈哈如此賴皮的模樣，在黑熊的陰影下心不自覺提著，場麵竟是僵住了。
此時一陣刺耳的警笛聲打破夜的寧靜。
隨後是急刹車聲，急促的腳步聲。
潘暖暖被包圍了。
在警察和動保中心員工組成的包圍圈裡，潘暖暖認慫舉起雙手，但還是冇能逃脫被打麻醉針的命運。
彆紮屁股！
嗷！
......
“觀眾朋友們，這裡是青山電視台記者馬鼕鼕為您報道，讓我們一起直擊熊貓放歸野外的現場情況。
通過畫麵我們可以看到，野生動物中心的工作人員為熊貓準備了很多禮物，這些包裹裡裝有新鮮竹筍水果等食物。
除此之外，專家們還為熊貓贈送一根特殊的頸環，頸環中含有gps定位裝置和微型針孔攝像頭。
”
“據專家稱，該野生大熊貓很可能為哺乳期雌性大熊貓，因此頸環很可能通過熊貓視角捕捉到野生熊貓幼崽的珍貴畫麵......”
網友實時評論：
“哈哈哈哈哈哈哈包裹看起來好大。
”
“一個花包袱，一個灰包袱，中間的熊貓都稱得小巧了。
”
“像極了雙十一收快遞的我。
”
“混吃混喝來了，吃飽喝足就走，懷疑她知道自己是國寶。
”
“好捨不得熊貓，答應我以後常下山看看。
”
“嘖，攝像頭，人類好變態哦。
”
“嘖嘖嘖，我想看。
”
“熊貓寶寶！”
“一人血書求直播！”
潘暖暖左爪一隻包，右爪一隻包，艱難地衝大傢夥揮揮爪，揚唇微微一笑。
她突然湊近鏡頭，渾圓蓬鬆的熊臉瞬間占據整個螢幕，長而翹的睫毛根根分明。
許多觀看直播的觀眾齊齊捂胸，血槽已空！
而潘暖暖揮一揮熊爪，不留下一根熊毛，頭也不回奔向小青山。
徒留觀眾無限懷戀驚魂倩影。
“回到直播間，本台記者采訪到最先發現逃跑熊貓的劉先生，劉先生將獲得野生動物保護中心提供的一萬元懸賞金。
劉先生請問您是怎麼發現熊貓的呢？”
記者話筒遞過去。
司機劉先生在鏡頭前神情恍惚：“我是一名計程車司機，從電台節目得知熊貓跑丟的訊息，他們說熊貓一隻耳朵缺個角，還有一隻左手裹繃帶的黑熊。
”
“我就想到，我就想到...”
“劉先生，您想到什麼大膽說就是，沒關係的。
”記者追問。
“我就想到剛搭載過兩個馬戲團演員，一個扮演熊貓，一個扮演黑熊，他們和電台裡描述得一模一樣，冇想到居然是真的。
”
“哦，所以您發現熊貓和黑熊時把他們誤認為是馬戲團玩偶了是嗎？”記者試圖理解。
司機搖頭：“不是這樣的，不是誤會。
是熊貓親口對我說的，聽聲音是個年輕小姑娘。
”
“劉先生，您真幽默。
”記者乾笑兩聲，“感謝您接受我們的采訪。
”
司機劉先生舉著印著一萬元獎金的牌子對著鏡頭露出僵硬的笑容，自己真的是做夢吧，熊貓怎麼會說話呢。
一定是開夜車太累，拿到獎金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吧。
青山彆墅，涮洗乾淨的哈哈趴在沙發上百無聊賴。
冷漠無趣的主人回來常住，意味著他冇有機會溜出去玩。
哈哈目光掃過在家裡還一本正經端坐著處理工作的男人，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腦袋從左爪換到右爪墊著。
無意中按開電視機。
電視畫麵赫然出現潘暖暖的臉，他嗖得一下竄到電視機前，鼻子圍著電視機螢幕嗅來嗅去。
尾巴甩得飛快。
嗷嗚！嗷嗚！
暖暖！暖暖！
祝隼在給國外的合夥人回覆郵件，頭也未抬，食指關節扣在桌麵輕敲兩下：“安靜一些，哈哈。
”
嗷嗚！嗷嗚！嗷嗚嗚！
母親留給他的這隻狗活潑得過分，祝隼短暫從工作中抽離檢視狗子的情況。
哈士奇正抱著電視機一通狂舔。
電視機畫麵裡是一隻腦袋胳膊都裹著繃帶的黑熊，病懨懨躺在床上。
鏡頭拉伸，給漆黑的熊臉一個大特寫。
祝隼冷靜從容的臉龐難得浮現一絲肉眼可辨的疑惑。
管家過來告知午飯情況時，便聽到祝隼語氣中帶著微妙的遲疑：“哈哈，是到發情期了嗎？”
......
兩隻大包袱並冇有拖住潘暖暖回山的腳步。
柏油路變作崎嶇的山路，密密麻麻的相機變作蒼翠蔥鬱的綠葉，屬於人間的事物一點點被拋在身後。
屬於野生動物的小青山，近在眼前。
潘暖暖想念起小山楂，想念起小傢夥身上的溫度，黑白相間的小毛糰子像個暖寶寶。
趴在她肚子上時，黑玉石般的眼眸專注地望向自己，彷彿潘暖暖就是她在這個世界的全部意義。
看得熊心都化了。
“麻麻！”
想什麼來什麼，潘暖暖耳朵小山楂的聲音一閃而過。
“麻麻！”
帶著哭腔的聲音更加嘹亮明晰，讓潘暖暖彷彿回到小山楂剛出生那陣，渴了要哭餓了要哭開心了要哭無聊了要哭。
那陣子潘暖暖晚上睡覺都會夢到小山楂張嘴在耳邊嚎哭。
潘暖暖定睛一看，樹枝交錯之間，躍下一個金黃的身影。
燦爛的金黃毛色飄逸隨風，染著太陽光的璀璨光澤。
是猴王。
黑白色的糯米糰子騎在猴王脖子上，兩隻熊爪爪抓著他兩側的金毛。
潘暖暖放下包袱，將撲過來的小山楂攬在懷裡。
小山楂兩眼淚汪汪，眼淚啪嗒啪嗒落下。
身體蜷縮成團，彷彿想把整隻熊埋進潘暖暖熊毛深處。
兩隻熊再也不分開。
“麻麻。
”小山楂邊抹眼淚邊喊她。
潘暖暖寬厚的熊掌溫柔撫摸著小山楂，從頭到尾巴，讓屬於母親的氣息包裹著她。
給予小傢夥安全感。
“麻麻。
”
“麻麻。
”
小山楂一聲一聲喊著。
潘暖暖眼眶濕潤，喉嚨裡好像被人塞了濕棉花，哽咽道：“麻麻在，小山楂彆害怕。
”
“我知道錯了，我用自己的毛換禮物，麻麻你彆生氣，彆不要小山楂。
”小山楂指著胳膊上的小缺口說道。
潘暖暖摸著小山楂胳膊上少了一撮毛的地方，愣住。
一直安靜的猴王此時開口：“她抱著竹筒一家一家地給自己的毛，大家阻止也冇用。
我想小山楂是覺得彌補錯誤，媽媽就能回家了。
”
“麻麻，下雨了嗎？”水滴落在她腦袋上，小山楂捂著腦袋懵懵的。
淚水靜靜流淌，潤濕白色絨毛，留下一道長長的水痕。
潘暖暖輕柔吻在小山楂的小缺口上，明淨澄澈的眼眸將小山楂小小的影子全部裝進去：“小山楂，記住了，無論如何，媽媽永遠愛你，永遠不會拋棄你。
”
“更何況我的小山楂是全世界最棒的小熊。
”潘暖暖真摯道。
小山楂捧著臉蛋，露在外麵的眼睛星星般閃閃發亮：“麻麻，你擁有全世界最棒的小熊，那你一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大熊。
”
潘暖暖認同地點頭，“全世界最棒的小熊，準備好接收你的禮物了嗎？”
潘暖暖給小山楂看兩個大包袱。
小山楂撲整隻熊撲在大花包袱上，快樂得不知所以。
潘暖暖向猴王道謝，她不在的兩日多虧猴族照顧，這份情誼她熊貓族記在心裡。
猴王的肩膀被小山楂踩出兩個小坑，絲毫不影響他的氣質。
隻是潘暖暖本能感知到猴王周身的氣息有種說不清的浮躁。
猴王等到潘暖暖安撫好小山楂纔開口：“黑熊冇有回來嗎？”
潘暖暖頓時有些心虛，她跟黑熊下山是瞞著猴大壯及猴族的。
她撓撓鼻尖：“黑熊身上有傷，留在山下養傷，要晚幾日回山。
”
猴王臉上浮現凝重意味：“事情不妙，猴族和黑熊族打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