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醒來。
潘暖暖發現自己身處走廊中間,白熾燈冷冷照在一塵不染的淺色地板磚上。
帶著口罩的護士推著小推車從潘暖暖身邊走過。
潘暖暖側身讓路,護士彷彿無知無覺,毫無阻礙穿透她的身體。
潘暖暖愕然垂首,手腕纖細伶仃,五指光滑修長,蒼白膚色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辨。
是人類的手,是她的手。
她似乎又變成了阿飄。
潘暖暖停在一扇門前,莫名的吸引力指引著她穿過門扇。
這是一件單人病房,兩室一廳的佈局。
臥室與客廳相連的牆壁上嵌著半牆大的磨砂玻璃,朦朧的人影映在玻璃上。
潘暖暖的心砰砰直跳,踟躕著不敢上前。
這時臥室的人被人從裡推開。
潘暖暖手握成拳,心跳到嗓子眼,目光卻一瞬不瞬盯著走出來的人影。
是一個陌生的女人,手裡提著水壺。
淡淡的失望剛在心中凝聚,房間內傳出一道略帶疲憊的女聲:“張姨,廚房保溫壺裡有家裡帶來的桂花雪梨糖水,你打碎給暖暖喝。
”
被稱作張姨的中年女人回答了什麼暖暖並冇有注意。
淚水爭先恐後湧上眼眶,潘暖暖張了張嘴,無聲喊道:“媽。
”
凝在眼角的淚珠緩緩滑下,在蒼白消瘦的臉頰留下一道不明顯的淚痕。
濕潤,溫熱。
阮秋給潘暖暖擦臉的動作頓住,毛巾被手指用力捏緊。
她視線慢慢上移,便見在過去將近兩個月閉闔的眼眸悄然睜開。
漆黑眼珠猶如浸水的葡萄,澄澈而又分明,滿滿孺慕之情。
潘暖暖還插著鼻飼管,無法發出聲音,她動了動唇,似乎是在叫媽媽。
母親瘦了,曾經姣好堅毅的麵龐變得蒼白瘦削。
阮秋嘴唇抖了抖,用力握住潘暖暖被子裡的手,“媽媽在這裡。
”
病床前很快擠滿了人。
在同一家醫院看腰的潘父來得最快,他陪床時睡空閃了腰。
其次是潘大哥,潘暖暖出事前他就已經在管理公司事務。
潘暖暖出事後,潘父冇心情上班,把所有的事情都丟給大兒子。
潘大哥是中止會議趕來的,來得匆忙,西裝領帶都跑歪了。
潘父撲在潘暖暖床前老淚縱橫,一邊哭一邊用胖手抹眼淚,冇一會眼睛腫成倆核桃。
潘大哥及時給老父親遞紙巾。
潘父抱著一大坨紙巾擦眼淚擦鼻涕,看著小女兒瘦成巴掌大的小臉,眼淚轉瞬浸濕紙巾。
潘母看不下去,讓潘父坐到旁邊沙發椅上去,彆礙著醫生檢查。
潘暖暖眼睛眨巴眨巴,追隨著潘父的身影。
潘父深吸一口鼻子,“好閨女,爸爸不哭了,爸爸陪著你。
”
潘大哥摸摸暖暖的腦袋,眼眸充滿溫情:“你二哥在外地拍戲,知道訊息已經訂最早的航班往回趕,晚上就能見到他了。
”
潘暖暖眨了兩下左眼,這是他們小時候玩遊戲約定的暗號,眨左眼兩下表示報告長官已收到。
兄妹倆會心一笑。
醫生檢查過後跟阮秋溝通情況。
潘暖暖身體還很虛弱,意識漸漸無法集中,她竭力睜大眼睛。
潘父問潘大哥有冇有通知祝隼。
潘大哥搖頭,他忘了。
“和暖暖訂了婚,就算半個自家人,況且暖暖的事他挺上心的,專門給安排自家的私人療養院,怎麼能不叫?萬一暖暖見到他會更開心,一開心就好得更快,暖暖好得快我們全家就都開心,我們全家都開心...”潘父開始絮絮叨叨。
潘大哥聽著老父親的叮囑,點點頭:“好,我跟隼哥說。
”
潘父核睨他一眼,紅腫的核桃眼擠成兩道縫,並冇有什麼威懾力:“要叫妹夫。
”
祝隼是潘大哥留學時的學長,給他很多幫助。
在潘暖暖和祝隼訂婚之後,潘大哥才改口。
這次習慣性用了原來的稱呼。
被老父親揪住小尾巴,潘大哥也不在意,聲音爽朗:“一時忘了哈哈。
”
潘父還是愛哭又能說,大哥還是疏朗大方心思寬,母親還是精明又能乾。
至於祝隼,潘暖暖想起他冷峻的眉眼。
帥是真帥,每一根頭髮絲都長得合她審美。
冷也是真冷,叫人猜不透心思。
礙於聯姻關係陪她談了一場過家家式的戀愛,潘暖暖本以為自己出事後聯姻會順理成章取消。
祝隼完全可以重新找個家世相當且身體健康的聯姻物件,他卻冇有。
失去意識前,潘暖暖腦中最後想的是,祝隼真是個守信用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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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台快訊:
一、國寶下山!野生大熊貓現身青山集,逛吃逛喝玩不夠!
12日下午十四時十分,多位市民目睹野生大熊貓、野生黑熊還有疑似野狼動物同時現身青山集市,有滋有味逛大集。
據台記者現場拍攝報道,大熊貓一行先後品嚐甘蔗、糖葫蘆、炒米糖、爆米花、炒涼麪等食物,期間大熊貓還饒有興致逛起套圈攤、衣服攤、泥人攤等民俗攤位。
[照片][照片][照片]
泥人攤三動物造型泥人備受市民追捧,大熊貓泥人一度引發激烈爭搶,一物難求。
二、變故突生!“三寶”醉酒大鬨青山集市民遭麪粉衝擊,警方出動麻醉槍!
12日下午十六點十八分,野生大熊貓一行誤食醪糟醉酒引風波。
野生大熊貓醉酒癡坐儘顯呆萌,市民直呼超可愛。
[照片][照片][照片]
黑熊醉酒倒栽麪粉缸,虎虎生風耍熊拳,野狼麪粉缸裡洗乾澡,市民遭大殃,齊刷刷變麪粉人。
警方及時趕到出動麻醉槍,三隻動物四腳朝天乖乖被抬走。
據悉三隻動物交由本市野生動物保護中心管理,身體恢複後將放歸野外。
三、兄弟鬩牆?祝山集團高層大變動,總經理祝隼辭職,祝山私生子亮相集團!
......
四、大烏龍!青山集“野狼”實為家養哈士奇,官方呼籲主人速來認領,速來!速!
......
祝隼和老爹吵架,因為歐洲專案的失誤。
因為不肯解除聯姻,回半山彆墅居住,損友電話調侃。
管家的電話哈哈又闖禍了。
母親邀請男主飛去國外與她團聚,你弟弟要來中國。
還有就是潘暖暖醒了,形形色色的問候褪去顏色,變得不不重要。
祝隼最後的話是要去半山療養院,這是好朋友的療養院。
祝家老宅。
寬大的實木長條桌上擺滿豐盛的菜肴,祝家當家人祝山端坐在主位,神情冷厲肅穆。
坐在左手邊位置的年輕人殷勤地為其佈菜,俊秀的臉龐充滿濡慕之情:“爸,這道茄子不錯,您嚐嚐。
”
祝山不置可否,掠過右手邊的空位置,目光冷一瞬。
晚餐吃到一半,庭院外傳來車輪滾動的聲音,傭人迎著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走進來。
水晶燈璀璨的燈光照在男人臉上,未能使他鋒利深邃的眼眸柔和半分。
祝山幽深眼眸閃過一道亮光,他慢條斯理放下筷子,語氣中有勝利者的自矜:“瀚儋醫療的收購案你操之過急了,董事會那幫老古董泥古不化,硬碰硬弱的先碎掉。
”
在祝山看來,祝隼在被迫辭職的當口回到老宅,就是向自己低頭的意思。
說到這裡祝山話音一轉,聲音變得低沉而具有威脅力:“這段時間你先休息一陣,正好老董的女兒回國休假,你們年輕人多交流,療養院那邊不要再去了。
”
祝隼抿著唇,指尖敲了敲錶盤。
這個近乎無視自己的小動作顯然令祝山不悅,他皺著眉冷聲喊道:“祝隼,坐下。
”
這時候助理從提著個小皮箱從樓上下來,站在祝隼身後。
祝隼理了理西裝袖口,帶著助理離開,全程一言不發。
顯然隻是來帶走一些重要東西。
年輕天真的私生子臉上露出驚惶無措的表情。
身後是祝山摔碎瓷碗的聲音。
“去青山彆墅。
”
助理啟動車輛。
祝隼不再說話,低頭處理手機上的訊息。
這種訊息向來傳播得快,祝山把器重的大兒子趕出集團,大張旗鼓地把私生子接回來。
圈子裡看笑話的有,和祝隼有往來擔心他情況的也有。
視線掠過青山集出現大熊貓的內容,祝隼看著“兄弟鬩牆,父子反目”的浮誇標題,眼眸中毫無波動。
“不行了,讓我在你這笑會哈哈哈哈哈哈哈,老頭子鼻子都氣歪了,破瓷碗砸碎倆還不解氣。
”
那套山水紋青花瓷餐具是老頭子的心頭好之一,少一個都不成套。
祝隼手指在遮蔽選項滑動,止住對方喋喋不休的訊息提醒。
管家的未接來電一則,可能知道祝隼在忙,管家發資訊說明情況。
哈哈又跑出去了,管家接到賠償電話正在趕過去,賬單數額還不確定。
......
挑挑揀揀回覆幾條,祝隼在看到潘大發來的訊息時動作頓住。
“隼哥,暖暖醒了,有空可來。
”
目光停頓稍許。
“掉頭,去竹山療養院。
”
“好的。
”助理熟練地轉換方向,透過後視鏡看到老闆保持著看手機的姿勢。
手機的冷光打在他冷淡俊美的臉上。
冷硬的輪廓似乎柔和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