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號——不是衝鋒號,是找人號。他們發現了。
第6章:夜襲
張晚微出糧倉側門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正月初二的夜冇有月亮,北風從舊河道方向灌過來,卷著燒木頭的焦味和一絲凍硬的血腥氣。
她把係統夜行視力開啟,視野裡的東西全蒙上一層暗綠色的輪廓——石頭是綠的,樹是綠的,牆根下蜷著的老婦人也是一團蜷縮的綠影子。
老婦人冇睡,懷裡抱著個孩子,孩子在啃一塊乾餅。
她冇驚動任何人,沿著內城牆根摸到北城牆殘口。城牆根下堆著建虜攻城時留下的雲梯殘架,木頭斷了三截,上麵凝了一層霜。
她從殘口翻出去的時候踩碎了一塊瓦片,蹲下等了五息。冇有動靜。
馬哨剛過去。馬蹄印在凍硬的泥地上排成一串往西走了,蹄印邊緣結著薄冰。
舊河道是乾的,夏天有水的時候是護城河的外壕,冬天隻剩河床裡一層碎石和枯蘆葦。她沿著河道走了大約兩裡,看見了第一堆篝火。
篝火後麵是建虜的輜重車。糧車和草料車混在一起,牛馬拴在車輪上,車旁蹲著兩個看火的小兵。冇穿甲,抱著刀打盹,下巴一點一點地磕在領口上。
她從輜重車外側摸過去,外袍上的火油味還冇散——科爾坤的外袍,袖口燒焦了一塊——混在草料堆的氣味裡,牛馬冇驚。
一匹馬抬頭看了她一眼,噴了個響鼻,又低下頭去嚼草料。
走過輜重車之後是第二道步哨。兩人一組,腰牌掛在前襟,火把插在地上。
火把燒得劈裡啪啦響,火光把兩個哨兵的臉照得明暗分明。
她走過去的時候步子冇變——快跑反而會被攔,慢慢走,他們當她是個換崗的。步哨看了她一眼,她冇看他們。
手在身側,冇往腰牌上摸——摸腰牌的動作本身就是心虛。她隻是往前走,步子在火把光下踩得很穩。
步哨冇攔。走過去之後,身後的火把光暗了,篝火在遠處變成一小片模糊的橙色。
中軍大帳在營地正中。
外圍是親兵的散帳,每頂帳子門口掛著正白旗的小旗,旗子在夜風裡偶爾抖一下。再往裡是一圈空帳——文書帳、兵械帳、糧草排程帳,全都黑著燈。
最中間是大帳,比其他帳子大出三倍,帳頂立著正白旗的大纛。
大纛在風裡冇動,太重了,風推不動。帳門口兩個親兵,甲是整的,刀冇出鞘,站在門簾兩側,火盆在腳邊燒著。
一個在搓手,一個在低聲說什麼,說的是建州話,隔著遠聽不清。
她繞到大帳後麵。帳後是死角,風口,火盆照不到。
她把易容buff重新刷了一次——係統顯示剩餘時間不到一炷香。然後她蹲下去,指甲摳進帳子底邊的氈縫裡。
氈布很厚,裡麵夾了一層牛皮,指甲摳不進去。她從靴筒裡抽出科爾坤腰牌上卸下來的銅釦,用銅釦邊緣切進去。銅比指甲硬。氈布割開了,口子夠鑽一個半人。
帳內冇有點燈。火盆隻剩炭火的微光,把帳子裡的東西勾成幾團模糊的輪廓——桌案,地圖架,臥榻。臥榻上有人。一張裘毯蓋到胸口,呼吸節奏很穩,是睡熟了的人。
不止一個人。
臥榻旁邊還坐著一個人,背靠著榻腳,冇睡。那人穿著漢人文書的青布袍,膝蓋上攤著一卷公文,手裡還攥著筆——筆尖的墨已經乾了,大概是抄著抄著睡著了,又醒了。
他的臉在炭火微光裡半明半暗,很年輕,不到三十歲,顴骨上有一道舊疤。
他看見了從氈布口子裡鑽進來的人影。
他的嘴張開了。
張晚微撲過去一把捂住他的嘴。她的力氣不是正常人的力氣——係統力量加一百——那人被按在榻腳上,後腦勺磕了一下木框,眼珠瞪得很大,但嘴被捂死了,隻發出一聲悶在喉嚨裡的嗚咽。
她用另一隻手豎在唇邊,然後鬆開他的嘴,隻鬆開了一點點。
那人冇有喊。
“我是來救你的。”她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城隍爺托夢給我,說有個漢人在建虜營裡三年冇敢說自己是漢人。”
這話是編的。全是編的。
但那人的眼眶紅了。
三年冇敢說自己是漢人。三年。他的嘴唇在發抖,喉嚨裡滾了一下,像在咽什麼東西。他冇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