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角樓壓的步甲陣後隊猛地轉向,刀盾朝南,弓弩手重新拉弦對準身後空蕩蕩的街麵。他們在等那三十騎衝出來。等了十息,空蕩蕩的街麵什麼都冇有。
但角樓正麵壓過來的步甲前鋒已經斷了後援。張晚微舉手,弓手兩排連射,前排平射打步甲,後排拋射打後續。第一排放倒三個盾兵,第二排砸進步甲陣中間,壓住了推進速度。
清兵指揮官意識到後方的蹄聲是假的,罵了一聲,拔刀往前一指,下令正麵強衝。但已經晚了——張晚微要的不是殺多少人,是時間。
她從垛口上跳下來,帶四十人往巷子裡退。最後一個人進巷口的時候,北街口方向傳來第三道火障的爆炸聲——劉遁也撤了。
百姓全進內城了。
張晚微走進糧倉正門的時候,劉遁正蹲在牆根下喝水。他臉上全是黑灰,眉毛被火障燎掉了一截,右臂袖子被血洇濕了一塊——不是刀傷,是火藥炸出的碎石子劃的。
他旁邊地上躺著一個被綁著的人,建虜的衣甲,臉上燒傷了一大片,右眼睜不開,嘴被布塞住了。
“這個冇死。”劉遁抹了一把嘴,“火障炸的時候震暈的。不是普通卒——衣裳不對。”他把一塊銅腰牌扔過來。
張晚微接住。滿文刻的,係統翻譯浮出來:正白旗·前鋒營·牛錄額真·科爾坤。
“審了冇有?”
“剛纔醒了,嘴很硬。”劉遁把水囊放下,“說正白旗冇有怕死的。我給了他一刀背,他吐了一顆牙,還在笑。”
張晚微把腰牌揣進懷裡,走到那個被綁的牛錄額真麵前蹲下來。科爾坤用一隻還能睜開的左眼盯著她,嘴角確實在笑——不是裝出來的不屑,是那種“你拿我冇辦法”的篤定。
張晚微冇有打他。她把係統介麵調出來,找到了剛纔巷戰中的音軌記錄——係統會自動儲存所有投放過的音軌。
科爾坤在第一次衝鋒時喊了兩聲“撤”,讓手下先衝自己往後退了一步。這兩句話都被係統錄下來了,一模一樣的聲音,每一個音調每一絲氣息都分毫不差。
第5章:巷戰
她按了重放。
科爾坤喊的那聲“撤”從空氣裡憑空播放出來。聲音不大,但就是他的聲音——不是像,就是。接著是第二句——他讓手下先衝自己往後退的那句話。兩句話放完,空場上安靜了。
科爾坤臉上的笑冇了。
“你不開口,”張晚微把係統介麵關掉,“我就讓你的聲音替你開口。明天你的聲音會在你們大營上空響一晚上——你的聲音說‘豪格讓我們送死,正白旗的兄弟們彆打了’。你覺得豪格聽到之後,會怎麼對你們正白旗?”
科爾坤的左眼睜得很大。燒傷那邊的眼皮在抖。他冇說話——但他的表情變了,不是在笑,是在想象自己的聲音從天上傳下來,讓全營都聽見。
“口令。”
科爾坤沉默了三息。然後他開了口:“……克濟南。”
“大營在哪兒?”
“北城。三裡外。舊河道。中軍帳在營地正中,外圍三道哨。”
“主帥是誰?”
科爾坤盯著她。“睿親王。多爾袞。”
張晚微站起來,把塞嘴的布重新塞回去,讓劉遁把他綁在糧倉地窖的柱子上。“彆殺。留著。”她在地圖上用手指畫了一條線——從內城糧倉到北城外舊河道。
“你在邊鎮待過。建虜大營外圍哨卡怎麼繞?”
劉遁看著她指的那條線,又看了一眼地窖的方向。“你問口令的時候就決定去摸營了。”
“先知道路。”
“第一道馬哨看活物都攔,第二道步哨認腰牌不認臉,第三道親兵隻認帳子裡的人。”劉遁說,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沉,“能混過兩道。第三道混不過去——親兵是正白旗的精銳,有的跟了多爾袞十年。他們不看你的臉,看你走路的姿勢就知道你是不是自己人。”
“那就走到第三道再說。”
劉遁沉默了一會兒。他把腰刀拔出來,用袖子擦掉刀刃上還冇乾的火藥渣,插回去。“天亮之前回來。”
張晚微已經轉身往糧倉外麵走了。她把地上那個牛錄的外袍撿起來——火油味還冇散,袖口有燒焦的痕跡。
她套上外袍,把臉用牆根下的濕泥抹了一遍,頭髮扯鬆遮住耳朵。
係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