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了結”
清晨的光線下，她微微紅腫的眼皮和眼底未能完全掩飾的慌亂與一絲殘餘的淚意，無處遁形。
顧辭的目光沉靜地落在她臉上，那目光似乎有重量，壓得蘇晚幾乎想立刻逃開。
“哭了？”他問，語氣很平，聽不出情緒。
“都說了沒睡好！”蘇晚搶回墨鏡重新戴上，別開臉，用提高的音量來掩蓋心虛，“不是要吃飯嗎？我餓了。”
她轉過身，率先朝食堂的方向走去，背影帶著一種刻意挺直的僵硬。
顧辭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鏡片後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細微的、深思的暗芒。
他沒有立刻跟上去，隻是目光沉靜地追隨了她幾秒，然後才邁開步子，不疾不徐地走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
陽光很好，校園裡是趕著去上課的學生，嘈雜而充滿生機。
蘇晚走在前方，墨鏡後的眼睛卻一片酸澀。
係統的血紅色任務要求，像烙印一樣刻在腦海裡。顧辭沉默審視的目光，如芒在背。
她想起任務要求裡那句“在目標人物麵前，持續展現享樂主義、缺乏上進心”。
吃飯時，她故意用抱怨的語氣說起下午要去逛街，看中了某家品牌的新季限量款，暗示價格不菲，與顧辭平日裡簡潔務實的生活格格不入。
顧辭安靜地聽著，給她夾了一筷子她喜歡的菜，隻說：“喜歡就買。”
平淡，縱容，聽不出喜怒。
蘇晚心裡卻咯噔一下。這反應不對。按照“鋪墊”，他應該微微蹙眉，或者含蓄地表達不贊同。
她咬了咬唇，又試著按照任務要求，提起週末朋友組的遊艇派對，言語間滿是嚮往，並試探著問顧辭去不去。
“週末實驗室要趕進度。”顧辭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她，“你想去就去，注意安全，別喝太多酒。”
依舊是平鋪直敘的安排，甚至包含了囑咐。沒有她預想中的冷淡或不悅，反而是一種......將她納入自己管轄範圍的、自然的關心。
蘇晚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執行這個“分手鋪墊”的任務，有多麼困難。
顧辭的縱容和接納，像一張柔韌無比的網，將她那些刻意表現的“差異”和“缺陷”輕輕包裹、化解，甚至......似乎樂在其中？
這讓她所有的“表演”，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無力又可笑。
而更可怕的是，當她試圖說那些“配不上”、“差距大”的話時，喉嚨就像被什麼堵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隻要一想到要對著他說出那些否定自己、也否定這段時間以來所有微妙感受的話，心口就悶痛得無法呼吸。
一頓飯，吃得食不知味。
離開食堂時，顧辭很自然地牽起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寬大溫熱，將她微涼的手指完全包裹。
蘇晚身體一僵，下意識地想抽回，卻被他更緊地握住。
“下午有課？”他問，目視前方。
“嗯。”蘇晚低聲應道，垂著眼，看著兩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指節分明，牢牢地圈著她的。
“我送你到教學樓。”顧辭說，語氣平淡自然。
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周圍是來往的學生，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經過公告欄時，蘇晚甚至看到了一張不知誰貼上去的、從新加坡慶功宴新聞裡擷取的照片——顧辭擁吻她額頭的那一幕。
照片旁還有誇張的彩色標註：“A大神話の官宣！”
蘇晚腳步一頓，心臟像是被那隻牽著她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顧辭也看到了。他腳步未停，隻是握著她的手，更用力了些，帶著她平穩地走過那麵公告欄，彷彿那引人注目的照片隻是路邊最尋常的風景。
一直走到教學樓樓下，顧辭才鬆開手。
“去吧。”他看著她，目光沉靜，“晚上我來接你。”
蘇晚點了點頭，轉身走上台階。走到玻璃門內，她忍不住回頭。
顧辭還站在原地，晨曦的光勾勒著他挺拔清雋的身影。見她回頭，他幾不可察地抬了下手，示意她進去。
蘇晚逃也似的快步走進教學樓，直到拐過彎，才靠在冰涼的牆壁上，大口喘息。
腦海中，係統麵板上，那血紅色的【分手鋪墊】任務，依舊刺目地懸掛著。而任務要求下方，一個剛剛生成的、不斷閃爍的進度條，顯示著冰冷的數字：
【價值觀差異凸顯進度：2%】
【性格缺陷放大進度：1%】
【潛在矛盾營造進度：0%】
【自我貶低與退縮暗示進度：0%】
2%......1%......
她剛才那些絞盡腦汁的“表演”，收效甚微。
而顧辭那深海般沉默的縱容，和掌心殘留的溫度，卻像無聲的浪潮，一遍遍沖刷著她剛剛築起的心防。
蘇晚慢慢蹲下身，把臉埋進臂彎。
前路是係統冰冷的、指向毀滅的強製任務。
身後是顧辭看似平靜、卻可能更加洶湧未知的深情。
她被困在中間，進退維穀。
第一次，對那個所謂的“原著女主”的出現，產生了一種極其複雜的、近乎恐懼的期盼。
如果她來了，是不是就意味著......這一切痛苦的拉扯，終於可以有個了結？
哪怕那個了結，是她被“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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