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的追夫鬧劇,終於在暮色降臨時草草收場。
我癱坐在圍場帳篷的軟榻上,打發走了身邊伺候的宮女,任由滿室的安靜將我包裹。
肩胛骨的傷口早已不再尖銳作痛,可心口那股密密麻麻的憋悶與失落,卻比箭傷還要難受百倍。
白天裏所有的畫麵,像走馬燈一樣在我腦海裏反複回放——
我主動笑著喊他的名字,他隻規規矩矩躬身行禮,語氣淡得沒有一絲溫度;
我絞盡腦汁找話題,從市井趣事說到圍場風光,他隻淡淡應著“是”“臣知曉了”,惜字如金,從不接話;
我捧著禦賜的點心送到他麵前,滿心期待他能嚐一口,他卻以“當值不可隨意進食”“君臣不可僭越”為由,堅決推辭;
我故意靠近他,想挽住他的胳膊撒嬌耍賴,他不動聲色地側身避開,始終與我保持著三尺遠的安全距離;
我裝作傷口疼得難受,盼著他能上前關切一句,他隻立刻躬身去請太醫,全程守著臣子的本分,連半分多餘的觸碰都沒有。
從清晨到日暮,我把所有能想到的主動都做了一遍,熱情像一團熊熊燃燒的火,可撲到爾泰身上,卻隻換來一層又一層冰冷的禮製,連一點火星都沒濺起來。
我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裏,腦海裏不受控製地翻湧出那些在現代的記憶。
我是死磕泰燕CP的終極鐵粉,刷《還珠格格》不下十遍,摳過每一個關於爾泰的細節。
劇裏的他,縱然低調內斂,卻藏著獨屬於少年人的溫柔:小燕子闖禍時,他會在一旁悄悄兜底;小燕子受委屈時,他會投去擔憂的目光;他看小燕子的眼神裏,明明藏著沒說出口的在意,隻是不善表達,才默默退讓。
我熬夜磕過無數泰燕同人文,筆下的爾泰更是我的理想模樣:
他會耐心聽小燕子講所有沒頭沒尾的廢話,會悄悄給她塞愛吃的點心,會在她摔倒時第一時間伸手扶住,會因為她的一句玩笑耳尖泛紅,會把所有的溫柔與偏愛,都隻給小燕子一個人。
那是我執唸了無數個日夜的少年,是我穿書而來的全部意義,是我拚了命也要抓住的光。
可眼前這個福爾泰,到底是誰?
他沉穩得根本不像個十幾歲的少年,反倒像個在皇宮裏守了一輩子規矩的老臣,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被牢牢框在禮製裏,刻板得近乎固執。
他不主動、不熱情、不越矩、不撩妹,眼裏隻有君臣之分,隻有侍衛職守,隻有祖宗規矩,沒有半分少年人的靈動,沒有半分對旁人的在意,更沒有半分我期待的溫柔與心動。
我明明已經把心意擺得明明白白,滿眼都是他,滿心都是他,甚至不顧格格的身份,放下所有矜持去靠近他。
可在他眼裏,我所有的主動搭話,都是不合時宜的打擾;
我所有的投喂小吃,都是逾越規矩的賞賜;
我所有的故意靠近,都是需要他嚴守分寸的冒犯;
我所有的撒嬌胡鬧,都是他需要輕聲規勸的莽撞。
他就像一塊被禮製打磨得光滑冰冷的寒玉,看著清雋好看,卻半點溫度都沒有,任憑我怎麽捂,都捂不熱一絲一毫。
“格格,您還好嗎?需不需要奴婢進來伺候?”
帳外傳來宮女小心翼翼的詢問,我吸了吸鼻子,強忍著眼底的濕意,啞著嗓子回了一句“不用”。
我不想讓任何人看到我這副狼狽的樣子。
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燕子,是穿書而來要追爾泰的泰燕粉,怎麽能因為這點挫折就崩潰落淚?
可心底的委屈,卻像決堤的洪水,再也攔不住。
我一直自欺欺人,告訴自己他隻是性子內斂,隻是在皇上麵前不敢放肆,隻是還沒看懂我的心意。
可一整天的相處下來,所有的僥幸都被碾得粉碎。
他不是看不懂,是根本不想懂;
他不是不主動,是對我根本沒有主動的心思;
他不是溫柔內斂,是沉穩古板,守規矩守到了骨子裏。
這個世界的爾泰,和我磕了無數遍的溫柔少年,判若兩人。
一個是會默默偏愛、滿眼溫柔的心動少年;
一個是恪守禮製、冷淡疏離、半分私情都不肯露的古板侍衛。
我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在腦海裏反複對比,試圖找到一絲一毫我熟悉的影子。
沒有。
真的沒有。
他不會對我笑,不會對我心軟,不會為我打破規矩,不會對我有半分特殊。
永琪對我熱情關切,我明目張膽地拒絕,滿心滿眼隻盯著他,他卻視若無睹,連一絲一毫的醋意或在意都沒有;
我拚了命地往他身邊湊,他卻拚了命地用規矩把我推開,一次又一次,不留半點餘地。
原來,從一開始我就錯了。
我以為穿成小燕子,就能順理成章地和爾泰在一起,就能圓了我所有的意難平。
可我忘了,這不是電視劇,也不是我磕的同人文,這是一個真實的、陌生的世界。
我磕的溫柔爾泰,會為我動心的爾泰,會滿眼都是我的爾泰,在這個世界裏,根本就不存在。
眼淚終於忍不住砸落在衣袖上,暈開一小片冰涼的濕痕。
我死死咬著唇,不敢哭出聲,心底的崩潰與絕望鋪天蓋地地湧來。
我帶著一腔執念穿書而來,放棄了所有,隻為了他。
可到頭來,我追的根本不是我的本命少年,隻是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卻性格完全相反的陌生人。
沉穩、古板、守規矩、不撩妹。
這八個字,像一把冰冷的錘子,把我所有的幻想與期待,砸得粉碎。
我終於徹底認清了這個讓我心碎的現實——
眼前的福爾泰,從來都不是我磕的那個溫柔款少年。
帳篷外,爾泰依舊在值守,身姿挺拔,沉靜疏離,彷彿帳內這個為他崩潰落淚的少女,與他毫無幹係。
而帳內的我,抱著膝蓋,縮在角落,第一次對這場穿書而來的追夫之路,生出了濃濃的無力與絕望。
這場一廂情願的奔赴,從一開始,就錯得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