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一行人離去後,帳篷裏終於安靜下來,隻剩下藥味縈繞不散。
我靠在軟枕上,肩胛骨的傷口依舊隱隱作痛,可這點疼,遠不及心裏翻湧的落差來得猛烈。
閉眼就是剛才爾泰那一眼——平靜、淡漠,不帶半分漣漪,彷彿我隻是他值守期間需要照拂的尋常過客,而非那個能讓他悄悄動心的小燕子。
我越想越不甘心。
在現代時,我把還珠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連台詞都能倒背如流。
爾泰明明是最早對小燕子動心思的人,他會在她闖禍時默默兜底,會在她受委屈時暗中維護,那雙眼睛裏的溫柔,根本藏不住。
可剛才那個少年,規矩得像塊雕琢好的玉,端正、有禮,卻也冷得讓人無從靠近。
“格格,您喝口溫水潤潤嗓子吧。”
小宮女端著水杯輕輕走近,小心翼翼地扶我起身。
我接過水杯,指尖冰涼,心思卻全飄到了帳外。
爾泰還在外麵。
我就這麽躺著,連他的麵都沒敢好好看,連一句正經話都沒說上,算哪門子追夫?
不行,我不能就這麽坐以待斃。
他不主動,那我就主動湊上去。
我就不信,憑著我這小燕子的性子,再加我開了掛的上帝視角,還捂不熱他這塊冷石頭?
“外麵……剛才那幾位少爺,還在嗎?”我故作隨意地開口,心跳卻先不受控製地快了起來。
小宮女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我說的是永琪、爾康和爾泰,連忙點頭:“回格格,五阿哥和福大人、福侍衛都在帳外守著呢,皇上有令,務必護您周全。”
福侍衛。
聽到這三個字,我眼底瞬間亮了起來。
爾泰真的還在!
“扶我到帳口去,我躺得渾身難受,想透透氣。”我立刻撐著床沿就要動,動作幅度一大,傷口立刻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氣。
“格格小心!您身上有傷,萬萬不可亂動啊!”宮女嚇得臉都白了,慌忙伸手扶住我。
“我就站一會兒,不走遠。”我咬著牙堅持,態度堅決。
我必須去見他。
就算他現在對我冷淡疏離,我也要清清楚楚地看夠他,把這張讓我意難平了無數次的臉,牢牢刻在心裏。
宮女拗不過我,隻能小心翼翼地扶著我,披上一件薄外衫,慢慢挪到了帳篷門口,輕輕掀開了一道簾子縫。
微涼的風撲麵而來,帶著圍場青草與泥土的氣息,而下一秒,我的目光,就直直地撞進了不遠處那道挺拔的身影裏。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夕陽斜斜地灑下來,給整片圍場都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金色。
爾泰就站在離帳篷不遠的地方,身著深藍色侍衛常服,身姿筆直如青竹,肩寬腰窄,身形利落好看。
他沒有像永琪那樣頻頻往帳篷這邊張望,也沒有像爾康那樣與人交談,隻是安靜地立在原地,垂手待命。
側臉線條幹淨利落,高挺的鼻梁在陽光下投下淺淺的陰影,長睫微垂,唇線淺淡,連下頜角的弧度都恰到好處。
沒有多餘的表情,沒有張揚的神態,可偏偏,那份沉靜清雋的氣質,讓人移不開眼。
比電視劇裏還要驚豔,比我磕過的所有同人文配圖都要戳心。
我隻覺得心口猛地一縮,心跳瞬間失控,“咚咚咚”地撞著胸腔,幾乎要蹦出來。
這可是我的本命爾泰啊。
活生生的,就站在我眼前。
那一刻,剛才所有的失落、委屈、不甘,好像都被這張臉瞬間撫平,隻剩下滿腦子的尖叫。
顏值暴擊!真的太戳我了!
我看得有些失神,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生怕驚擾了眼前的少年。
就在這時,爾泰像是察覺到了這邊的目光,微微側過頭,朝帳篷口望了過來。
四目相對。
我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連傷口的疼痛都忘了。
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淬了星光的深潭,清澈幹淨,可偏偏,沒有半分我期待的情緒。
沒有驚訝,沒有侷促,沒有溫柔,沒有心動。
下一秒,他微微頷首,身姿端正,行了一個標準到無可挑剔的侍衛禮。
動作行雲流水,恭敬有禮,卻也疏離淡漠。
“格格。”
他開口,聲音清潤悅耳,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樣,可語氣卻淡得沒有一絲溫度,隻是臣子對格格的本分問候,無半分主動親近,無半分私情暖意。
一句“格格”,直接把我滿腔的歡喜與心動,狠狠堵在了胸口。
我原本在心裏排練了無數次的開場白,瞬間忘得一幹二淨。
我想笑著跟他打招呼,想故意跟他說傷口疼,想找藉口讓他過來扶我,想看著他耳尖泛紅的模樣……
可他這一個禮,這一聲淡如水的招呼,讓我所有的小心思,都變成了自作多情。
永琪聽到動靜,立刻快步走了過來,滿臉都是藏不住的擔憂:“小燕子,風這麽大,你怎麽出來了?傷口吹不得風,快回帳裏躺著。”
他伸手就要來扶我,語氣急切,眼神裏的關心毫不掩飾。
若是原主小燕子,此刻定然心頭發熱。
可我現在,眼裏心裏,就隻有爾泰一個人。
我敷衍地對著永琪點了點頭,目光依舊黏在爾泰身上,一眨不眨。
我就不信,我這麽直白的注視,他會毫無察覺。
可爾泰隻是安靜地站在原地,垂著手,目光坦蕩,沒有再看我第二眼,彷彿剛才的對視,隻是再普通不過的例行公事。
爾康也走上前,溫聲勸道:“格格,您剛醒,身子虛弱,還是先回帳休養吧,有任何事情,等傷愈再說也不遲。”
我被宮女半扶半攙著,轉身的瞬間,故意放慢了腳步,慢慢從爾泰身邊經過。
距離近得能看清他纖長的睫毛,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像陽光曬過草木一般幹淨的氣息。
我鼓起全部勇氣,輕輕喊了一聲:“爾泰。”
這是我穿來後,第一次親口叫他的名字,藏著我上輩子所有的意難平,和這輩子所有的執念。
他聞聲,緩緩抬眸看向我。
依舊是那雙平靜無波的眼,依舊是那副規矩有禮的模樣。
“格格有何吩咐?”
他微微躬身,姿態恭敬到了極點,也疏遠到了極點。
沒有因為我喊他名字而慌亂,沒有因為我靠近而緊張,沒有半分少年人麵對心儀姑孃的羞澀與悸動。
他就像一個嚴守禮製的機器,端正、克製,無懈可擊,也……捂不熱。
我張了張嘴,喉嚨發堵,原本準備好的話,一句都說不出來。
我想說謝謝你守著我。
我想說我傷口有點疼。
我想說我以後進宮了,還能經常見到你嗎?
可在他這一句疏離的“格格有何吩咐”麵前,所有的話都顯得多餘又尷尬。
原來,不是我想多了。
這個世界的爾泰,真的和我磕的那個溫柔少年,完全不一樣。
他沉穩、古板、恪守規矩,對我隻有臣子的本分,沒有半分偏私。
隻有禮數,沒有心動。
隻有距離,沒有親近。
永琪在一旁打圓場:“小燕子,你剛醒,別累著自己,爾泰還要當值,我們先回帳吧。”
這話聽在耳裏,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我心上。
是啊,他隻是在當值,隻是在盡侍衛的本分,而已。
我咬了咬下唇,壓下心裏又酸又澀的失落,輕輕“嗯”了一聲。
最後看了爾泰一眼。
他依舊站得筆直,神情平靜,無波無瀾,沒有挽留,沒有多言,沒有不捨。
我被宮女扶著,慢慢退回帳篷。
簾子落下的那一刻,我最後一眼看到的,是他重新轉回頭,繼續安靜值守的背影。
挺拔、清雋、好看得讓我心動。
也冷淡得讓我心慌。
帳篷裏重新恢複安靜,我癱坐在床沿,心口堵得厲害。
我終於親眼見到了爾泰,他的顏值狠狠戳中我,可他對我,自始至終,隻有禮貌行禮,無半分主動親近。
我抱著磕CP成真的美夢穿書而來,一上來就被潑了一頭冷水。
原來,這場追夫之路,從一開始就比我想象中難上百倍。
可我慢慢抬起頭,眼底沒有半分退縮,反而燃起了更倔強的光。
冷淡又如何?
疏離又如何?
不主動又如何?
上輩子我隔著螢幕,隻能眼睜睜看著他遺憾。
這輩子我親自來了,我是小燕子,我天不怕地不怕。
他不靠近我,我就一步步靠近他。
他不主動,我就主動到底。
他是塊冷石頭,我就用一輩子把他捂熱。
爾泰,你等著。
總有一天,我要讓你打破所有禮製,放下所有規矩。
總有一天,我要讓你的眼裏,隻看得見我一個人。
這場追夫,我不會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