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胛骨處的劇痛像是要把人撕裂,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口,疼得我渾身冷汗涔涔,指尖死死攥住身下柔軟的錦緞被褥。
我猛地睜開眼,入目卻不是出租屋裏熟悉的白色天花板,更不是電腦螢幕上還停著的泰燕同人文章節,而是明黃色繡著雲紋的帳篷頂,垂落的銀絲流蘇隨著微風輕輕晃蕩,鼻尖縈繞著濃重的草藥味,混著圍場獨有的草木塵土氣,陌生得讓我心慌。
“格格!您醒了!太醫,快傳太醫!”
身旁穿著青綠色宮裝的小宮女驚喜地驚呼,伸手小心翼翼地扶我起身,動作輕得生怕碰壞了我。
格格?
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我腦海裏轟然炸開。
下一秒,無數不屬於我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入我的意識——
乾隆年間,皇家圍場,我為了幫好姐妹紫薇送還身世信物,冒失闖入圍場狩獵區,被五阿哥永琪一箭射中肩頭,墜馬昏迷。
我是小燕子,無父無母在市井街頭長大,性格跳脫莽撞,即將被帶入皇宮,成為乾隆帝一時興起認下的還珠格格。
而我真正的身份,是來自二十一世紀,死磕泰燕CP的終極鐵粉。
前世刷《還珠格格》,我為紫薇爾康的情深動容過,為永琪小燕子的糾葛唏噓過,可最讓我意難平的,自始至終隻有福爾泰。
他清醒通透、溫柔專一、有擔當有底線,明明是最早對小燕子動心的少年,卻始終默默守護,從不爭搶,最後為了成全哥哥爾康,主動迎娶塞婭公主遠走西藏,成了無數CP粉心裏永遠的白月光與意難平。
我熬夜刷完了全網所有泰燕同人文,寫過長評剪過視訊,腦補過一萬種他們相守一生的圓滿結局,甚至無數次癡想,若是我能變成小燕子,一定死死抓住爾泰的手,絕不讓他再落得遺憾收場。
我從來沒想過,這句癡想,竟然真的成了真。
我穿書了,穿進了我最愛的《還珠格格》世界,還正好穿在了劇情最開始的圍場,成了正主小燕子!
巨大的狂喜瞬間壓過了傷口的劇痛,我顧不上渾身酸軟無力,一把抓住宮女的手腕,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卻字字急切:“爾泰!福爾泰在哪裏?他是不是在外麵?”
小宮女被我問得一怔,滿臉茫然:“格格,福侍衛就在帳外當值,皇上吩咐了,要他好好護著您的安全呢。”
爾泰就在外麵!
我的心髒瞬間狂跳,幾乎要撞破胸腔蹦出來,哪裏還顧得上什麽傷口禁忌,掙紮著就要掀開被褥下床:“快扶我出去!我要見他!”
“格格使不得!您肩頭中箭,萬萬不能亂動啊!”宮女嚇得臉色慘白,死死按住我的身子,“皇上和五阿哥、福大人馬上就來看您,您安心躺著就好!”
我被按得動彈不得,隻能焦躁地攥緊身下的被褥,目光死死盯著帳篷門口,心跳快得離譜。
我等不了,一秒都等不了。
前世隔著螢幕的執念與遺憾,此刻全都化作了迫切的相見,我隻想立刻看到那個讓我牽掛了無數次的少年。
不過片刻,帳篷外便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伴隨著太監尖細的通傳:“皇上駕到——五阿哥、福大人、福侍衛覲見——”
帳篷簾被輕輕掀開,幾道身影依次走入,明黃的龍袍率先映入眼簾,我卻半點沒心思關注皇上,目光如同長了眼,直直穿透人群,精準鎖定在最末尾的那個少年身上。
隻一眼,我便徹底怔住,連呼吸都忘了。
少年身著深藍色侍衛常服,腰束墨色玉帶,身姿挺拔如青竹,肩寬腰窄,站得筆直端正,沒有半分少年人的張揚跳脫。他眉眼清雋溫潤,鼻梁高挺利落,唇線幹淨分明,一雙漆黑的眼眸沉靜如水,透著一股超乎年齡的沉穩與克製。
比電視劇裏還要驚豔,還要戳人,完完全全長在了我所有的審美點上。
這就是福爾泰,我朝思暮想、磕了無數遍的少年。
狂喜如同潮水般將我淹沒,我幾乎要控製不住自己,直接撲到他麵前。
可下一秒,爾泰的舉動,卻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讓我滿腔的熱血瞬間涼了半截。
他沒有像我想象中那樣,滿眼擔憂地快步走到床邊檢視我的傷勢,沒有溫柔地輕聲安慰,更沒有流露出半分少年心動的侷促與羞澀。
他隻是垂著眼,跟著眾人一起規規矩矩地躬身行禮,身姿端正,禮數周全,神情平靜無波,連一絲多餘的情緒都沒有。
“臣福爾泰,參見皇上,參見格格。”
他的聲音清潤好聽,卻淡得像山間的泉水,沒有溫度,沒有偏向,完完全全是臣子對君主、侍衛對格格的恭敬與本分,沒有半分私情,更沒有半分我期待已久的溫柔。
行完禮,他便安靜地站在哥哥福爾康身側,垂手而立,目光落在地麵,自始至終,都沒有抬頭多看我一眼。
彷彿我隻是一個普通的受傷格格,與他毫無幹係,不過是他值守途中偶遇的陌路人。
我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心底的狂喜一點點冷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錯愕與不解。
不對啊,這和我知道的完全不一樣!
劇裏的爾泰,即便內斂,也會悄悄關注小燕子,眼神裏藏著藏不住的在意;我磕的同人文裏,他更是溫柔寵溺,滿心滿眼都是小燕子。
可眼前這個爾泰,沉穩、克製、守禮、疏離,周身像是裹著一層厚厚的冰殼,把所有的私情都隔絕在外,像一塊捂不熱的寒玉。
“小燕子,你終於醒了!都是我的錯,是我誤傷了你,你好好養傷,我一定補償你!”五阿哥永琪快步走到床邊,滿臉愧疚與關切,伸手就要碰我的肩頭,語氣急切得藏不住。
若是原主小燕子,此刻怕是早已被這份熱情打動,可我現在,半點心思都分不給他,目光依舊牢牢黏在爾泰身上,一眨不眨。
我在等,等他抬頭,等他看我,等他露出一點點我熟悉的溫柔。
可他沒有。
他始終垂著眼,安靜得像個背景板,沉穩得超乎年齡,彷彿帳篷裏這個重傷醒來、牽動所有人目光的還珠格格,根本引不起他半點注意。
皇上走到床邊,憐惜地看了我一眼,溫聲叮囑太醫好生照料,爾康也上前溫和寬慰,唯有爾泰,從頭到尾,沉默不語,禮數周全,卻也疏離至極。
直到皇上一行人準備離開,爾泰纔跟著眾人再次躬身行禮。
起身的瞬間,他似乎不經意間抬眸,朝我這邊淡淡掃了一眼。
四目相對,我心髒猛地一跳,整個人都繃緊了。
可他的眼神依舊平靜無波,沒有波瀾,沒有情緒,隻是例行公事的一瞥,隨即就收回目光,跟著眾人轉身離開。
帳篷簾子落下,他挺拔清雋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
我癱軟在軟榻上,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著,又悶又酸。
傷口的疼再次清晰傳來,可這疼,遠遠比不上心裏的落差與失落。
我真的穿成了小燕子,真的見到了爾泰,他的顏值狠狠戳中我,可他對我,隻有禮貌行禮,無半分主動親近。
我抱著磕CP成真的美夢而來,卻一睜眼就發現,這個世界的爾泰,和我執念裏的溫柔少年,完全不一樣。
可我咬了咬下唇,指尖緊緊攥住被褥,眼底卻重新燃起倔強的光。
不一樣又如何?冷淡又如何?
前世我隔著螢幕隻能遺憾,這一世我親自來了,就算他是塊捂不熱的石頭,我也要一點點捂熱他。
爾泰,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你做意難平。
從今天起,我小燕子的目標隻有一個——追爾泰,嫁爾泰!
我望著帳篷外,彷彿能穿透簾子,看到那個清冷挺拔的身影,在心裏默默立下誓言。
這場追夫之路,我勢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