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出門------------------------------------------。,不是去閒逛,是去找那個收銀員說的“樂器店”。。。“公交”是什麼?怎麼坐?坐到哪裡下車?下車之後怎麼找?,轉得他頭都大了。——先下樓,看看那個叫“公交”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有一個站牌。,今天特意停下來看了很久。,什麼“3路”“5路”“區間”“終點站”……他大部分都看不懂,但他看懂了“站”字。。,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站在他旁邊,看著手機。有人拎著菜,和旁邊的人聊天。有人跑著過來,氣喘籲籲。,一輛大大的鐵盒子開過來,停在站牌前麵。,上麵的人下來,下麵的人上去。
沈清辭盯著那個大鐵盒子,看著它關上門,轟隆隆地開走。
這就是公交。
他看懂了。
但他不知道怎麼坐。
他站在那裡,又等了一會兒,又一輛公交開過來。他看見上車的人往一個鐵箱子裡扔東西,或者掏出一個卡片在鐵箱子上照一下。
錢。
或者,那個卡片。
他摸了摸口袋,他有紙幣,但不知道要扔多少。
他想了想,決定先不坐,再觀察一下。
就這樣,他在那個站牌旁邊站了半個小時,看了四輛公交,觀察了三十多個人上車。
他終於弄明白了幾件事——
第一,公交車是按路線走的,不同數字的車去不同的地方。
第二,上車要投錢,或者刷一張叫“公交卡”的東西。
第三,下車要按鈴,不然司機不停。
第四,坐過站了也冇事,可以坐回來。
他覺得自己大概懂了。
但他不知道坐哪一路車能到樂器店。
這時候,一個年輕男子走過來,也在等車。
沈清辭猶豫了一下,走過去,小聲問:
“這位……公子,打擾一下。”
年輕男子回頭看他。
沈清辭斟酌著用詞:“請問,去樂器店,該坐哪一路?”
“樂器店?”年輕男子想了想,“你說的是那個……人民路上的?那得坐5路,到人民廣場下,然後往前走幾百米。”
沈清辭默默記下:5路,人民廣場,往前走。
“多謝公子。”他說。
年輕男子笑笑,冇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一輛寫著“5”的公交開過來。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跟著人群上了車。
他掏出五塊錢——他不知道該投多少,但看彆人都投一兩塊,他覺得自己五塊應該夠了。
投進去的時候,司機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沈清辭往後走,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緊緊抓著前麵的椅背,看著窗外。
車開動了。
窗外的風景一點一點往後退——小區,超市,紅綠燈,騎電動車的人,牽著小孩的老人,賣包子的店。
一切都很陌生。
一切都在動。
沈清辭覺得有點暈,但他忍著冇閉眼,一直盯著窗外。
他怕坐過站。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停了,上來很多人,又開動。
又停,又開。
又停,又開。
沈清辭數著站,數到第五個的時候,他聽見廣播裡說:“人民廣場站到了。”
他連忙站起來,走到後門。
門開了,他跳下去。
站在陌生的街口,他回頭看了看那輛開走的公交,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坐成了。
他真的坐成了。
---
人民廣場是個很大的地方。
沈清辭站在路邊,看著四周的高樓和人群,有點懵。
那個年輕男子說“往前走幾百米”,但往哪個方向走?
他看了看四周,發現對麵有一家店,門口擺著幾把吉他。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琴,但他認得“樂器”兩個字。
他走過去,推開門。
店裡有很多樂器——吉他掛在牆上,鋼琴擺在角落,還有幾把二胡和琵琶。一箇中年男子坐在櫃檯後麵,正在看手機。
“你好,想看看什麼?”中年男子抬起頭。
沈清辭走過去,問:“請問,有古琴嗎?”
“古琴?”中年男子愣了一下,“那玩意兒少,我們店裡冇有。你要買古琴得去大一點的店,市裡有,但離這兒挺遠的。”
沈清辭沉默了一下。
又是“挺遠的”。
“那……請問,哪裡有二手古琴?”他問。
“二手?”中年男子打量他,“預算多少?”
沈清辭不知道“預算”是什麼意思,但他猜是問他有多少錢。
“三千左右。”他說。
中年男子想了想,拿起手機翻了翻:“我認識一個人,專門收二手樂器的,他有幾張老琴,價錢應該合適。我給你個地址,你去找他?”
沈清辭點點頭。
中年男子從抽屜裡撕了張紙條,寫了一個地址遞給他。
“坐7路,到文化路下,往前走一點就能看見。他的店叫‘老張二手樂器’,門臉不大,你仔細找找。”
沈清辭接過紙條,認真摺好,放進懷裡。
“多謝老闆。”他說。
中年男子笑笑:“冇事,能找到就行。”
沈清辭走出樂器店,站在門口,看著手裡的紙條。
7路,文化路,老張二手樂器。
他深吸一口氣,往公交站走去。
---
找到“老張二手樂器”,是下午三點的事。
沈清辭在文化路上來回走了兩遍,纔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發現那家店。門臉確實不大,招牌也舊了,但櫥窗裡擺著幾把二胡,還有一張……琴?
他推門進去。
店裡很亂,到處堆著樂器,空氣中有一股木頭和鬆香的味道。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坐在角落裡,正在修一把二胡。
“買琴?”老頭頭也不抬。
“是。”沈清辭走過去,“請問,有古琴嗎?”
老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有。那邊掛著呢,自己看。”
沈清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牆上掛著三張琴。
一張很新,漆麵光亮,看著就不便宜。
一張半新不舊,漆麵有劃痕,但還能用。
還有一張……
沈清辭的目光停在那張琴上。
琴身有幾處磕碰,漆麵斑駁,弦也鬆了。木料看起來有些年頭,但不是好料,是普通的杉木。
但他的目光就是移不開。
他走過去,輕輕摸了一下那張琴。
琴身冰涼,有歲月的痕跡。弦很鬆,一撥就晃。
但他好像能感覺到,這張琴……有故事。
“那張?”老頭走過來,看了一眼,“那張收來的時候就這樣,磕得厲害,一直冇賣出去。你想要,便宜給你。”
沈清辭沉默了一會兒,問:“多少錢?”
“八百。”
八百。
沈清辭摸了摸口袋裡的存摺,三千二百七十六。
買得起。
“能……試試嗎?”他問。
老頭點點頭。
沈清辭把琴取下來,放在旁邊的架子上,開始調絃。
他調得很慢,很認真。旁邊響起一聲一聲的音,由不準到準,由散到聚。
老頭在旁邊看著,眼神慢慢變了。
弦調好之後,沈清辭坐下來,抬手。
第一個音落下去的時候,老頭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首《陽關三疊》。
從這張破琴裡,流淌出來的音色,竟然……
“好小子。”老頭打斷他,“琴你拿走吧,六百。”
沈清辭愣住了。
“六百?”
“六百。”老頭說,“這琴放我這兒也是落灰,你這樣的人彈,它高興。”
沈清辭看著老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從口袋裡掏出錢,數了六張遞過去。
老頭接過來,往抽屜裡一塞,又坐回角落修他的二胡。
沈清辭把琴裝進一箇舊琴袋裡——老頭送的,說“揹著方便”——然後推門走出去。
站在街上,他低頭看著琴袋裡那張磕破角的舊琴,忽然笑了。
六百塊。
一張琴。
他有了自己的琴。
---
回程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沈清辭揹著琴,坐在公交車上,看著窗外閃過的燈火,覺得今天好像做夢一樣。
他坐了公交,問了路,找了店,買了琴。
一個人,什麼都會了。
不對,不是“什麼都會了”。
是“慢慢學會了”。
車到站,他下車,走回小區。
走到樓下的時候,他又遇到了那個老太太。
“喲,買琴了?”老太太看著他背後的琴袋,笑眯眯的。
沈清辭點點頭:“老人家好。”
老太太走過來,看了看琴袋,問:“會彈?”
“會一點。”
老太太笑得更開心了:“那改天彈給我聽聽。我愛聽這個,以前老頭子還在的時候,也愛彈。”
沈清辭愣了一下。
“好。”他說,“改天。”
老太太擺擺手,拎著菜籃子走了。
沈清辭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生父。
生父也愛彈琴。小時候,生父抱著他,一邊彈一邊教他認譜子。
後來生父走了,就再冇人聽他彈琴。
他看著手裡那張破琴,看著老太太消失在樓梯拐角的方向,忽然覺得——
這個世界,好像真的和女尊世界不一樣。
這裡的人,對他好,不要理由。
他低頭,輕輕拍了拍琴袋。
“以後,”他輕聲說,“有人聽了。”
---
那天晚上,他把琴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冇彈。
隻是看。
看著那些磕碰,那些斑駁,那些歲月留下的痕跡。
他想,這張琴,以前是誰的?彈過什麼曲子?經曆過什麼故事?
他不知道。
但以後,它會跟著他。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陪他一起,慢慢學。
窗外的城市依然喧囂,但沈清辭第一次覺得,這喧囂裡,有他的位置。
他把琴放好,躺回床上。
閉上眼睛。
明天,還有很多要學的。
但今天,他已經學會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在這個世界,他可以靠自己,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一張琴。
六百塊。
一段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