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一行人進了城，沿著主街往大理寺方向走。
這會兒天已經大亮了，街上的人越來越多。他們這一行人，三輛大車上擠著三四十個孩子，後麵跟著十幾個戴著鐐銬的人犯，旁邊還有一隊城衛軍護送，浩浩蕩蕩的，想不引人注意都難。
沿途的百姓紛紛駐足觀看，有的站在路邊指指點點，有的跟著隊伍走，還有的湊近了想看清楚。
“這是怎麼回事？抓了這麼多人？”
“你看那些孩子，該不會是……”
“前陣子不是說大理寺在查拐孩子的事嗎？這肯定是救回來的！”
……
被人這麼指點著議論，隊伍裡那些捕快和大理寺的人，起初還有點不自在，總覺得渾身彆扭。可聽著那些誇讚的話，心裏那點不自在就慢慢變成了得意。
有個臉上帶著傷的捕快，被人問了一路，剛開始還不太想搭理，後來被人誇了幾句“好樣的”、“為民除害”，嘴角就壓不住了，走路都昂首挺胸的。
旁邊一個同僚看他那樣，忍不住笑道：“行了行了，別嘚瑟了，傷口一會裂開了。”
那捕快摸了摸臉上的傷，齜牙咧嘴地笑了笑：“這刀捱得值！”
又有個年輕吏員，被幾個百姓拉著問東問西，剛開始還結結巴巴說不清楚，後來越說越順溜，把昨晚怎麼抓人、怎麼救孩子的事添油加醋說了一遍，聽得周圍的百姓連連叫好。
“好樣的！這纔是咱們大夏的好官！”
“那些拐孩子的畜生，就該千刀萬剮！”
“這位大人，你們辛苦了！”
……
那年輕吏員被誇得臉都紅了，一個勁兒擺手：“不辛苦不辛苦，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胡俊走在前麵，聽著身後那些熱鬧，嘴角微微翹了翹。
他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秦陽。
秦陽正低著頭走路，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想什麼事。
他身邊那個精瘦的漢子又湊過來，壓低聲音道：“頭兒，這胡大人……到底是查案呢，還是顯擺呢？這也太招搖了吧？”
秦陽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閉嘴，走你的路。”
那漢子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說。
胡俊之所以一路這樣招搖過市，一來是要讓全上京城的百姓都知道，拐孩子的人販子被抓了，給那些丟了孩子的人家一個盼頭，也給那些還藏在暗處的人販子一個警告；二來，也是要把這事徹底鬧大，鬧得全京城都知道，到時候就算有人想替清虛門說話，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扛得住全京城百姓的輿論。
一行人走了大半個時辰，終於到了大理寺。
胡俊吩咐人把那些人犯先關到典獄去，又讓人把孩子們安置到大理寺廚房那邊。
“去把廚房旁邊的飯廳收拾出來，讓孩子們先在那兒待著。”胡俊對身邊的吏員道，“讓廚房做些吃的，粥要稠的，有雞蛋也給煮幾個。孩子們餓了一晚上了。”
那吏員連忙應聲，跑去安排了。
胡俊又道：“再去找幾個婦人來幫忙照顧孩子，找幾個靠譜的，給銀子，大方點。”
旁邊一個老吏點頭道：“大人放心，這事下官去辦……”
“多找幾個，孩子多，一個人看不過來。”胡俊頓了頓，又道，“再派幾個人守著，這些孩子小，男男女女都有，指不定哪個皮一點的跑丟了，到時候還得找。”
老吏連連點頭，轉身去辦了。
胡俊看著那些孩子被領進廚房旁邊的飯廳，這才鬆了口氣。
他轉身往大理寺正卿戴慎之的公廨走去。
到了門口，通傳的小吏進去通報，很快就出來了：“胡大人，戴大人請您進去。”
胡俊整了整官袍，邁步走了進去。
戴慎之正坐在公案後批閱文書，見他進來，放下手裏的硃筆，抬眼看他：“回來了？聽說你昨晚又折騰了一宿？”
胡俊拱手行禮：“回戴大人，案子有了進展，下官帶人去查了查。”
戴慎之看著他，笑了笑：“查了查？你這一查，救回來三四十個孩子，抓了十幾個人犯，還把城門口堵了半天，這叫‘查了查’？”
胡俊聞言一愣，心想這個戴大人訊息還挺靈通的呀！自己才剛到大理寺，他就已經知道這一路都發生了什麼的。
胡俊乾咳一聲，有些不好意思：“下官也是沒想到會鬧出這麼大動靜……”
戴慎之擺擺手：“行了，別裝了。你什麼心思，我還能不知道？”
胡俊訕訕地笑了笑，沒接話。
戴慎之也沒再追問，隻是道：“說吧，什麼事？”
胡俊正色道：“戴大人，下官想申請幾道手令。”
“什麼手令？”
“抓捕清虛宗宗主清玄道長及其弟子的手令。”胡俊道，“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這個清虛宗很可能就是這起略賣人口案的主使之一。他們的宗主清玄道長，目前就在上京城裏。”
戴慎之眉頭微皺：“清虛宗？南方那個清虛宗？”
“對。下官查過，這個清虛宗在南方有些名氣，跟幾個世家走得很近。”胡俊道，“所以下官想把手續走全了，免得到時候有人說閑話。”
戴慎之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你想得周到。這種牽扯到世家的事，確實得把手續辦齊了，省得被人抓住把柄。”
他拿起筆，刷刷寫了幾行字，又蓋上大印，遞給胡俊：“拿去。”
胡俊接過來一看，是幾張空白的手令，上麵寫著“茲令大理寺丞胡俊查辦略賣人口一案，所到之處，各衙門應予配合”之類的字樣，下麵蓋著大理寺正卿的大印。
“多謝戴大人。”胡俊連忙拱手。
戴慎之擺擺手：“去吧。不過我可提醒你，清虛宗在南方有些根基，跟好幾個世家都有往來。你抓人的時候，手腳乾淨點，別讓人抓住把柄。”
“下官明白。”
胡俊出了戴慎之的公廨，心裏踏實了不少。
他其實並不怎麼擔心清虛宗的人會跑。
自從對清虛宗起了疑心，他就讓胡忠派人盯著了。清玄道長和他那幾個弟子，住在上京城南的一家客棧裡，一舉一動都有人看著。如果他們想出城，胡忠那邊立刻就會得到訊息。
胡俊對胡忠的能力還是放心的。這位從小跟著原主長大的家僕，做事向來穩妥，從沒出過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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