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艘福船陷入死寂，隻有船頭的風燈還在晃晃悠悠地亮著，照著空蕩蕩的甲板。
不多時，幾人分別從船上各處拖出昏迷的人，盡數丟在福船中央空曠的甲板上。有船伕，有夥伕，還有兩個縮在底艙睡覺的，全被拖了出來，一個個摞在一起，跟碼柴火似的。
一個手下上前，低聲彙報：“韓爺，人齊了，沒有遺漏。總共十個，跟出發時觀察到的人數一致，兩個清虛門弟子，八個船伕雜役。”
韓童兒點了點頭，摘下手上的鐵爪，塞進腰間。他走到那堆人跟前，挨個數了一遍，確認不多不少正好十個，這才鬆了口氣。
他當即下令：“三人去操船，找個合適的地方靠岸。其他人把這些人的手腳再捆緊些，嘴裏也塞上布條，別等會兒醒了叫喚。另外盯緊船尾後方，若是看見少爺的船，立刻打訊號——三短兩長，別弄錯了。”
眾人領命，分頭行動。
胡俊這邊的船剛繞過水灣，便遠遠望見了那艘福船。
它已貼近岸邊拋錨停穩，船身微微側傾，纜繩係在岸邊一棵老柳樹上。船尾有人舉著風燈，正朝他們這邊打出訊號——三短兩長，火光在夜色裡明明滅滅。
“成了！”胡俊一拍船舷，臉上露出久違的笑意，懸著的心總算落了一半。
他轉頭吩咐陳老大：“靠過去，慢著點，別撞著對方的船。”
“好嘞，大人放心！”陳老大應了一聲，熟練地調整船舵，貨船緩緩朝著福船靠過去。兩船船舷剛一貼緊，水手們立刻丟擲纜繩，把兩艘船牢牢綁在了一起，防止漂移。
等兩船靠穩，胡俊在手下攙扶下，略顯笨拙地翻上福船。他這身手實在談不上好看——一手撐著船舷，一條腿先跨過去，身子一歪，差點沒翻過去，還好手下扶得穩當，他才沒出醜。
站穩之後，胡俊抬眼一看，就見甲板上橫七豎八躺了一片，十個人全被捆得嚴嚴實實，嘴裏塞著布條，動彈不得。有幾個已經開始有醒過來的跡象，身子微微扭動，可手腳被綁得太緊，根本掙不開。
這些人全都被矇著眼，布條勒得緊，眼睛那塊鼓出來一塊，看著就不舒服。
胡俊目光落在兩個衣著明顯不同於船伕的人身上。
那兩人穿著青灰色的道袍，雖然被綁著躺在地上，可那身打扮在一堆短褂草鞋的船伕中間，格外紮眼。胡俊抬手指了指：“這兩個就是清虛門的人？”
韓童兒走上前，點頭道：“是，少爺。那兩個就是清虛門的弟子，船上就他們倆是江湖人，其餘的都是雇來的船伕，什麼都不知道。”
胡俊點點頭，示意花娘上前。
花娘從腰間解下一個小布袋，蹲到那兩人身邊，揭開矇眼的布條，又拔掉嘴裏的布團。她捏開其中一人的嘴，往裏頭彈了點藥粉，又灌了一口水，逼著他嚥下去。
“這解藥見效快，十幾息的工夫就能醒。”花娘低聲道，“不過醒了之後渾身發軟，使不上力，跑不了。”
胡俊吩咐人把這兩個清虛門弟子拉進底下船艙，準備分開審問。手下人立刻上前，一人拽一個，拖著就往艙底走。
這時一同上船的秦陽忽然開口：“胡大人，審問的事便交由我帶來的幾個人吧。他們對此道熟稔，也更專業。”
胡俊看了秦陽一眼。
月光下，秦陽的臉半明半暗，看不出什麼表情，隻是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胡俊心裏清楚秦陽帶來的是什麼人，當即點頭應允。
在他看來，專業的事自然要交給專業的人做。虎衛本就是大夏朝廷最核心的特務機構，審訊拷問是他們的拿手本事，比大理寺那些按部就班的審問方式高效得多。更何況現在是在河麵上，時間緊迫，拖得越久越容易出意外。
雖說審問之事交給了這些隱著身份的虎衛，胡俊卻並未全然放心。
他朝身後使了個眼色，花娘心領神會，帶著兩個人跟了下去——名義上是協助，實則是盯著。
胡俊信得過虎衛的審訊本事，卻怕他們有所隱瞞。畢竟虎衛有自己的任務和考量，萬一審出來的東西裡有他們不想讓自己知道的，順手藏起來，他也不知道。
秦陽正要跟著下艙，胡俊忽然開口叫住他：“秦大人。”
秦陽回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胡大人還有什麼吩咐？”
胡俊看著他，語氣鄭重：“務必留活口。這些人日後還要做人證，不能死在船上。”
秦陽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幾分瞭然：“胡大人放心，我這幾箇舊部手段向來溫和，斷不會鬧出人命。也就是嚇唬嚇唬，讓他們把知道的全吐出來罷了。”
說罷便跟著手下，同那五人一起押著兩名清虛門弟子下了船艙。
胡俊的人緊隨其後跟了下去，腳步聲在艙梯上咚咚響了一陣，很快就安靜了。
胡俊等人在甲板上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
夜風吹得人有些發冷，胡俊把官袍裹緊了點，在甲板上來回踱步。韓童兒蹲在船舷邊，盯著艙口看。幾個大理寺的捕快靠在桅杆上，小聲說著什麼。
忽然，艙梯那邊傳來腳步聲。
胡俊扭頭看去，就見花娘先走了上來。她臉色不太好，眉頭皺著，臨出艙時還回頭朝底下啐了一口，嘴裏嘟囔了一句什麼，聲音太小，胡俊沒聽清。
胡俊心中納悶，剛要開口詢問，花娘已走到他身旁。
“少爺，審出來了……”花孃的聲音壓得很低，臉色依舊不太好看。
話音剛落，秦陽也從艙底走了出來。他邊走邊用一塊布擦著手，手指縫裏沾著點暗紅色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麼。見胡俊看他，他隨手把布往船舷外一扔，拍了拍手，臉上又掛起那副溫和的笑。
“胡大人，審出來了。”秦陽走到胡俊麵前，聲音不大，語氣卻帶著幾分滿意，“這清虛門，的確跟掠賣人口有關，而且問出來的東西還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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