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疾馳，趕到國公府時，天色還沒完全暗下來。
胡俊剛進府門，就碰見老管家。老管家見他回來這麼早，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小少爺今日回來得早，老夫人和大夫人正唸叨您呢。”
“唸叨我什麼？”胡俊笑著問。
“說您這些日子瘦了，得好好補補。”老管家道。
胡俊心裏一暖，笑著搖搖頭，大步往裏走。
路過飯廳時，他往裏看了一眼，還沒開飯。他便徑直去了廚房。
廚房裏的廚子們見小少爺來了，都有些意外。胡俊也不跟他們客氣，擼起袖子就開始忙活。
他前世的老家怎麼說也是廚師之鄉，穿越過來之後，在桐山縣那兩年，也偶爾自己下廚。
他看了看廚房裏有什麼食材，有新鮮的魚、羊肉、雞，還有些時令蔬菜。心裏便有了主意。
紅燒魚、蔥爆羊肉、香菇燉雞、清炒時蔬，再做個酸辣湯。
他動作麻利，切菜、熱油、下鍋，一氣嗬成。廚房裏的廚子們起初還想幫忙，後來發現根本插不上手，隻能站在一旁看著。
國公府裡的廚子見胡俊下廚，早已見怪不怪。自他外調歸來，便時常親自下廚做菜。
等菜做好，端到飯廳的時候，祖母、大伯胡威、嬸娘都已經到了，看著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都愣住了。
祖母連忙拉過胡俊，心疼地摸著他的手：“我的俊兒，怎麼還親自下廚房了？累壞了吧？快坐下歇會兒。”
胡俊笑著道：“祖母，不累，就是隨便做幾個菜，好久沒跟您和大伯、嬸娘一起吃飯了，今天正好有空，陪您吃頓安穩飯。”
這頓飯吃得格外熱鬧。胡俊做的菜合胃口，祖母多添了一碗飯，吃得眉開眼笑，還打趣道：“咱們府裡的廚子，幹了這麼多年，手藝還比不上我家俊兒！回頭得讓他好好跟俊兒學學！”
眾人知道老夫人這是在變著法子誇孫子，嬸娘在一旁笑著說:“是是是，母親說得是，回頭我就去訓斥一下府裡的廚子。”
胡俊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趕緊打圓場:“祖母，您就別埋汰廚子了。我這就是瞎做，哪能跟人家專業的比。”
老夫人笑著擺擺手，也不再多說。
吃完飯，祖母和嬸娘帶著丫鬟去花園裏散步消食，胡俊便跟著祖父和大伯，去了前院的書房。
三人到了書房，各自落座。
胡俊也不繞彎子，把這些日子查案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從發現清虛門的線索，到碼頭那艘船的事，再到自己準備讓人盯著那艘船的打算，一五一十都說了。
說完，他又特意向大伯和祖父道了謝:“這些日子孫兒在京城鬧出不小動靜，朝堂上卻沒什麼反應，肯定是祖父和大伯在背後替孫兒周旋。孫兒給您二位添麻煩了。”
老國公笑著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都是一家人，說這些謝字做什麼。再說了，我和你大伯其實也沒出多少力，朝中雖然有不少參劾你的摺子，但大多都被中樞壓下去了。更何況，你做的這些事，正好暗合了陛下之前的佈局安排。”
胡俊愣了一下，滿臉疑惑：“祖父，孫兒查的是略賣人口的案子，怎麼就合了陛下的佈局了？”
他之前翻看過各地上報的卷宗，大夏朝這類人口販賣的案子，雖然時有發生，但並不算猖獗，基本都在正常範圍內，皇帝總不至於為了這點事，專門布個局吧？
老國公和胡威對視一眼，都笑了笑，沒直接解釋，隻是看著他，那意思很明顯，讓他自己琢磨。
胡俊皺著眉，腦子裏飛速轉了起來。皇帝的佈局……江湖勢力……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祖父和大伯，開口道：“難道……陛下這是要藉著這些案子，整治整個大夏的江湖勢力？”
老國公和胡威聞言，都微笑著點了點頭。
老國公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緩緩開口道：“你還記得當初在桐山縣，幫你剿滅水匪的黃毅嗎？”
胡俊立刻點頭，他當然記得。當時他就覺得不對勁，黃毅帶來的那支軍隊，根本不是普通的衛戍軍，戰鬥力強得離譜，後來才知道是南疆的精銳山地步兵。
老國公繼續道：“黃毅率領的那支南疆精銳，這一年一直在南邊，打著剿匪的旗號，清剿那些行事越界的江湖門派。這事做得極為隱秘，從未在朝堂上公開過，知道內情的人極少。那些門派背後，雖大多都有世家撐腰，可就算他們知道了，也不敢把這事擺到枱麵上來說。”
胡俊心裏瞬間豁然開朗，之前的疑惑全解開了。難怪昌平郡主當初不肯多說黃毅的任務。
難怪當初在江都城，鍾士南說黃毅受了傷，胡俊當時還納悶，黃毅身為一軍統帥，在國內，還有大軍護衛，怎麼會負傷。如今才知道，原來是去剿滅江湖門派。
江湖之中本就藏著不少武功高強之輩，更有許多身懷旁門左道、稀奇古怪手段的人物，瀕死反撲之下，受點傷也就不奇怪了。
他腦子裏又靈光一閃，臉色微微一變，沉聲道：“那如果我查清虛門，真查出他們涉及略賣人口的勾當，把事情鬧大，那些跟江湖門派牽扯極深的世家，會不會就藉著這個由頭，把朝廷暗中清剿宗門的事，直接捅到朝堂上來？我這次查案子，幾乎沒遇到什麼阻力，是不是也是因為這個——他們想藉著我查江湖人略賣人口的事，把水攪渾，從中作文章？”
胡威點了點頭，沉聲道：“從眼下的跡象來看，確實有這個可能。”
胡俊的心猛地一沉，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他想起當初在百味居，無意間聽見捕快說起孩童失蹤的事，當時隻覺得是巧合，可現在想來，會不會……會不會是有人故意安排，讓他聽見的？憑著他這年輕氣盛、嫉惡如仇的性子，必然會伸手去查，最後把事情越鬧越大，給那些世家遞刀子？
他把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書房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胡威沉吟了片刻，搖了搖頭：“應該不是，多半隻是巧合。若那些世家中真有人能把人心把控算計到這個地步，那些世家也不至於近十多年來，處處被陛下打壓，處處吃虧。”
老國公思索了片刻，也緩緩開口道：“雖說不至於有這般能精準操控人心的人，但也不能完全排除這種可能。俊兒，你記住，往後遇事若是拿不準，就先緩一緩，回來和家裏人商量，千萬別腦子一熱，就一頭紮進去。”
胡俊連忙點頭：“孫兒記住了，祖父。”
三人又聊了幾句，老國公和胡威再三叮囑他，一定要多留心自身安全，身邊的護衛不能少，胡俊都一一應下，這才告辭離開了書房。
胡俊走後，書房裏隻剩下老國公和胡威兩人。
胡威皺著眉，低聲道：“爹，您說……世家裏會不會真有這等人物？能把俊兒的性子摸得這麼透，還能算到他會插手這案子？”
老國公沉吟了許久，臉色漸漸沉了下來，緩緩道：“不管有沒有，咱們都得提前做好安排。你去跟咱們這邊的人通個氣，讓他們行事多加小心，別被人抓住了把柄。”
他頓了頓，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幾分凝重：“若世家裏真藏著這樣的人，往後這朝堂，怕是不得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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