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坐在自己的公案後，手裏捧著茶盞，目光卻不時往丁彥那邊瞟。
說實話，他原本以為調丁彥這事會費些周折。畢竟那是範少卿安插在案牘庫裡的人，就算不使絆子，也會拖幾天。結果一早胡俊才剛到大理寺點完卯，丁彥早已經帶著自己的東西過來等著報到了。
胡俊也不知道是前天那番“大義”把範少卿懟得認了慫，還是戴慎之那邊直接下了令。
胡俊此時已經不在乎了，因為現在丁彥正在自己公廨裡整理著那些紛亂的訊息。李錄事在一旁打著下手，以目前的情況看，丁彥沒敷衍，而是在很認真的辦事。
而唯一讓胡俊很有些好奇的是，丁彥在梳理匯總這些紛亂的資訊時，麵前擺著一副算盤，丁彥時不時的撥弄幾下。如果胡俊不是知道丁彥一直在閱讀的是上京城地下勢力收集的資訊，胡俊都以為丁彥是在算賬。
可檢索資訊跟算盤這些玩意兒，有什麼關係？
看著丁彥時不時撥弄幾下，撥完了就在紙上寫幾個字，然後繼續翻下一頁。
胡俊心裏忍不住嘀咕，難不成這世上的天才，都得有點跟普通人不一樣的怪癖？
他前世刷短視訊的時候，見過那個數學天才韋神，算題的時候手指跟掐訣似的，嘴裏還念念有詞，旁人壓根看不懂。眼前這丁彥，不也一樣？別人梳理情報靠腦子記、靠紙筆寫，他倒好，還得配個算盤，主打一個數形結合？
胡俊越想越覺得有意思，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行吧，天才嘛，總得有點與眾不同的地方。隻要能把這堆爛攤子理順，別說用算盤了，就算他用算籌，自己也管不著。
他這麼一想，心裏就釋然了。
李錄事坐在丁彥旁邊打下手，時不時遞過去一遝紙，或者把丁彥寫好的條子接過來歸類。他臉上雖然沒什麼表情，但眼神裡卻滿是佩服之色。
胡俊又看了一會兒，確定丁彥不是在敷衍，而是真在認真辦事，心裏那點防備也鬆了些。
不管丁彥是誰的人，隻要認真辦事，那就先用著。
他正想著，公廨的門忽然被人推開了。
田二姑走了進來。
進來之後先朝胡俊行了個禮，然後快步走到他身邊，俯下身，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胡俊聽完，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變成了濃濃的玩味。
他放下茶盞，站起身來，整了整身上的官袍。
本想跟丁彥交代幾句，可見丁彥正埋首在那堆紙頁裡，手裏的筆寫得飛快，連頭都沒抬。旁邊李錄事也正專註地整理著剛寫好的條子。
胡俊心想，打擾一個正認真做事的人是很沒禮貌的行為！
於是便轉向王主簿，低聲道：“我出去一趟。情報梳理出有用的，第一時間發給負責抓捕的人。”
王主簿連忙點頭：“大人放心，下官明白。”
胡俊沒再多說，帶著田二姑出了公廨。
他沒有發現的是，當他轉頭和王主簿說話時。丁彥手裏的筆忽然停了。而且一直盯著田二姑看。
哪怕胡俊帶著田二姑已經消失在門口了，丁彥的目光依舊看著田二姑消失的方向，就那樣怔怔地望著。像是在看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李錄事把整理好的幾頁紙遞過來，見丁彥呆望著門口，不明所以地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門口什麼都沒有，隻有那扇半掩著的門。
他小聲喚道：“丁掌庫？”
丁彥像是被驚醒似的，猛地回過神。
“哦。”
他應了一聲，接過李錄事遞來的紙頁，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望瞭望門口。
那一眼很短，短到李錄事都沒注意到。
然後丁彥就繼續低頭翻看手裏的紙頁，手裏的筆也重新動了起來。可李錄事發現，他翻頁的速度比之前慢了許多，有時盯著同一頁看好一會兒才翻過去。
李錄事心裏納悶，但也沒多問，隻是繼續在旁邊打下手。
公廨裡又安靜下來，隻剩下偶爾翻動紙頁的沙沙聲，和算盤珠子偶爾撥動的脆響。
——
另一邊，胡俊已經出了大理寺的衙門。
胡忠早就牽著馬車在門口候著了，四個一身勁裝的護衛，分列在馬車兩側，見胡俊出來，立刻躬身行禮。
胡俊掃了他們一眼，皺了皺眉。
這四人今早一路跟著馬車從國公府跑到大理寺，現在又要跟著跑下一趟，心裏頓時有些過意不去。
他前世在工地上帶班，最看不得底下人受累。就算是工地上的工人，跑遠路他也會給配個電動車，哪能讓人天天跟著馬車靠兩條腿跑？
這古代的勛貴出門，講究個排場，護衛都得跟在馬車旁邊跑，看著威風，實則折騰死人了。
胡俊轉頭看向胡忠，開口道：“胡忠，回頭你去辦件事。”
“少爺您吩咐。”胡忠連忙上前一步。
“給這幾個弟兄，還有跟著我出門的護衛，都配上馬。不方便的話就先配輛馬車，總不能讓他們天天跟著我的車跑。”胡俊指了指那四個護衛，“這上京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一趟路跑下來，再好的身子也扛不住。真要是遇上事，人都跑累了，還怎麼護著我？”
四個護衛聞言，全都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感激之色，連忙躬身道：“謝少爺體恤！”
胡忠愣了一下，隨即訕笑著點頭：“是，少爺說得是，我疏忽了。”
胡俊擺擺手，沒再說什麼，轉身上了馬車。
他知道胡忠是擔心自己的安全，才讓護衛們跟著跑。可這麼一群人跟著馬車一路跑，實在太顯眼。他本來就想低調，這麼一來，想不引人注意都難。
馬車啟動，朝著西市的方向駛去。
胡俊靠在車廂壁上，腦子裏過著剛才田二姑說的話。
百味居那邊，馬文說有發現。
而且，可能跟秦陽有關的發現。
他想起徐大徐二之前說的話——那個新來的司直秦陽，像極了當初水匪寨裡的一個人。
當時他就覺得這事蹊蹺。一個水匪，怎麼可能搖身一變成了大理寺的司直？除非……
胡俊就已經有所猜測了，而現在他就是要去驗證自己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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