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連忙起身，去庫房裏取來一塊醃好的羊肉。那羊肉切成小塊，用調料醃過，串在竹籤上。
胡俊看著那些串好的羊肉，心裏暗贊：這老趙，還挺有先見之明。
老趙又取來一小袋香料，遞到胡俊跟前：“少爺，這是前幾日從安息那邊西域商人那兒買的安息茴香，您看用得上不？”
胡俊接過袋子，開啟聞了聞。
一股熟悉的味道鑽入鼻腔。
孜然！
雖然這名字叫“安息茴香”，但那股獨特的香氣，胡俊再熟悉不過了。前世擼串，少了這玩意兒和辣椒，那還叫擼串嗎？
他看著那點孜然，心裏暗暗感慨。
這個時代的香料，大多是西域商人輾轉運來的，價格不菲。普通百姓根本吃不起，也就這些勛貴人家才能隨便用。他暗自琢磨，以後若是有機會去西域，或是出海，一定要把前世知道的各種香料都弄齊。這個世道食材天然，可調味料太少，自己想做些前世的味道，總是差了點。
鍋熱了，胡俊倒油，把切好的肉絲倒進鍋裡煸炒。肉絲在熱油裡滋滋作響，香味很快飄出來。他又加了點黃豆醬，炒出醬香，再把燙好的麵條倒進去，快速翻炒。
“醬油！”胡俊伸手。
胡忠連忙把醬油遞過來。
胡俊倒了一點，繼續翻炒。麵條在鍋裡翻滾，漸漸染上醬色，香氣越來越濃。
另一邊，老趙蹲在灶口，從灶膛裡扒拉出炭火，把串好的羊肉架在上麵烤。他按胡俊的吩咐，不停地翻麵，撒鹽，撒孜然，撒辣椒麪。
油脂滴在炭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冒起一股股白煙。那股烤肉的香味，混著孜然的香氣，飄得滿廚房都是。
胡俊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這味道，太他娘懷唸了！
就在這時，廚房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胡俊扭頭看去，就見嬸娘帶著一個大丫鬟走了進來。那大丫鬟手裏還拿著一大串鑰匙。
廚房裏的三人都停了手，麵露詫異。
胡俊連忙放下鍋鏟，起身招呼：“嬸娘，您怎麼來了？是我在這裏吵到您了嗎？”
嬸娘擺了擺手，笑著說：“沒有，我是聞著香味過來的。”
胡俊瞥見她身後大丫鬟手裏的鑰匙，這才反應過來。
按照大戶人家的規矩，晚間落鎖前，當家主母要巡院檢查各處落鎖情況。祖母年事已高，如今這些事多由嬸娘代勞。她這是巡院巡到廚房這邊，聞到香味，順道過來看看。
嬸娘走到灶台邊，看了看鍋裡正在翻炒的麵條，又看了看蹲在灶口烤串的老趙，笑道：“俊兒這是回來晚了沒吃飯？”
胡俊忙道：“吃是吃了，洗完澡又餓了，就想著弄點夜宵。”
他忽然想起，嬸娘巡院這會，應該也忙了挺久了，便邀請道：“嬸娘，您也一起吃點？”
嬸娘本想推辭，可一轉頭，就見身邊的大丫鬟正盯著老趙手裏滋滋冒油、香氣撲鼻的烤串，嘴角都流出口水了。
嬸娘笑著點了下丫鬟的腦袋：“你這個大饞丫頭。”
她笑著搖搖頭，看向胡俊：“行吧，那我就嘗嘗我家俊兒的手藝。”
胡俊連忙道：“嬸娘您先坐，我馬上就好。”
他轉身繼續炒麵。肉絲炒香，加了黃豆醬，再倒入燙好的麵條一起翻炒，又倒了點醬油增色。幾下翻炒均勻，麵條裹滿醬色，油亮亮的，看著就誘人。
炒麵做好後，胡俊分成五份，裝進碗裏。想了想又另起鍋，煎了五個糖心荷包蛋，分別鋪在每份麵上。
另一邊，老趙的羊肉串也烤好了，裝在長盤裏端上桌。
胡俊把麵和串都端到桌上，招呼嬸娘：“嬸娘，好了，您嘗嘗。”
嬸娘看著桌上那幾碗冒著熱氣的炒麵，還有那一盤滋滋作響的羊肉串，笑道：“俊兒這手藝，看著比府裡廚子還強。”
胡俊嘿嘿笑了兩聲：“瞎做的，嬸娘別嫌棄。”
幾人就在廚房裏隨便找了張桌子坐下。
丫鬟、胡忠和老趙都站在一旁，不好意思落座。
換作平時，胡俊早就讓他們一起坐了。可此刻嬸娘在場，長輩沒開口，他也不好主動破了家裏的規矩。
嬸娘看了他們一眼，笑道：“這會兒也沒外人，都坐下一起吃。”
三人這才應了聲，挨著凳子邊沿坐下。
起初，嬸娘吃起來還有些矜持。畢竟是當家主母，得端著點架子。
可吃了一口炒麵，她眼睛就亮了。
這麵條炒得乾爽，不油不膩，醬香濃鬱，還帶著一股鍋氣。比她平時吃的那些湯麵、拌麪香多了。
她又咬了一口荷包蛋。
蛋黃一下流出來，嬸娘趕緊吸溜，生怕弄髒衣服。吸完又覺得不好意思，怕被胡俊看了笑話，剛要拿手絹擦嘴。
一扭頭，就看見身邊的大丫鬟，一手一根羊肉串，半點矜持都沒有，一口一個，嚼得滿嘴油光汁水。
嬸娘剛想開口說兩句，可看丫鬟吃得那麼香，自己也拿起一串嘗了一口。
剛吃一口，眼睛立刻亮了。
羊肉烤得外焦裡嫩，孜然的香氣混著肉香，在嘴裏炸開。她也不說話了，接著咬第二口，第三口……
胡俊看嬸娘吃得開心，自己也高興。他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眯起眼，心裏那叫一個舒坦。
就是這個味兒！
等吃得差不多了，嬸娘才擦了擦嘴，有些不好意思地打了個嗝。
胡忠端上茶水，嬸娘抿了一口，趁沒有旁人，低聲問胡俊：“俊兒啊，你最近在辦什麼案子？”
胡俊抬頭看她。
嬸娘繼續說：“嬸娘這幾天雖沒出門，但也聽外麵的傳聞，說你辦的案子在京城鬧出了動靜不小，還抓了不少人。”
胡俊便大略把略賣人口的案子跟她說了一遍。
嬸娘聽完，沉默了片刻，輕聲道：“俊兒，嬸娘是婦道人家，不懂那麼多官場道理。但嬸娘覺得，這事你做得對。那些人販子，該抓。”
她頓了頓，又說：“可我也知道，那些江湖人雖說比不上咱們勛貴，卻也是些難纏的角色。你辦這事，一定要多加小心。實在不行，我跟你大伯說，給你身邊再多派幾個人護著。”
胡俊心裏一暖，笑道：“嬸娘放心，侄兒知道。身邊也有保護的人，您安心便是。”
嬸娘點點頭，又叮囑了幾句，這才帶著大丫鬟離開。
胡俊送她到廚房門口，看著她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才轉身回來。
桌上還剩幾串羊肉，他拿起一串，靠在灶台邊，慢慢吃著。
夜風從窗戶縫裏鑽進來，帶著初夏特有的清涼。廚房裏隻剩下灶膛裡炭火的紅光，一閃一閃的。
胡俊咬了一口羊肉，嚼著嚼著，忽然笑了。
他想起嬸娘剛才那句話——“這事你做得對”。
其實他也不確定自己做得對不對。抓了那麼多人，鬧出那麼大動靜，真正的幕後黑手還沒找到。那些被冤枉的江湖人，這會兒估計還在牢裏罵他呢。
可有些事，做了才知道對不對。
就像這烤串，不烤一烤，誰知道這麼香？
胡俊把最後一串羊肉擼完，拍了拍手，對胡忠說：“走了，回去睡覺。”
胡忠應了一聲，跟在他身後。
夜風吹過，帶走了身上的煙火氣，也帶走了心裏的那些雜念。
胡俊抬頭看了看天。
胡俊摸了摸腰間的甩棍，心裏想：來就來吧，Who怕Who！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這話有點裝。
他怕啊！怎麼不怕？！那些江湖人真要來行刺，他這點三腳貓功夫，夠人家砍幾刀的？不過怕歸怕，該辦的事還得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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