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胡俊那句話，大理寺捕盜司和上京城府衙的捕快們，這回算是徹底放開了手腳。
之前辦案，他們多少還得顧忌點身份、麵子上等問題——那些江湖人背後有沒有人撐著？動了會不會惹麻煩？萬一打出個好歹來，上頭會不會怪罪？可這回不一樣了，胡俊把話撂得明明白白：不管用什麼手段，隻要能把人帶回來，就算頭功。
這話聽著糙，可管用。
捕快們大多不是什麼武林高手，能進捕盜司的，身手是有一些，可真要跟那些常年刀口舔血的江湖人單打獨鬥，十個裏有八個不是對手。但他們有他們的本事——對地頭熟，對人心熟，對那些上不得檯麵的陰招更熟。
平日裏不敢用，是怕惹麻煩。現在不怕了。
上京城，城西一條僻靜的巷子裏。
日頭已經偏西，巷子裏光線昏暗，兩邊是高高的青磚牆，偶爾有幾棵歪脖子槐樹從牆裏探出來，灑下一片片斑駁的陰影。
三個穿著普通百姓衣裳的人，正順著巷子往前走。
兩男一女。
走在最前頭的那個三十來歲，國字臉，濃眉，看著挺敦厚。身後跟著一男一女，都二十齣頭的模樣，男的瘦高，女的——說是女的，其實穿著男裝，頭髮也束了起來，但眉眼間的秀氣卻掩飾不住，明眼人一瞧就知道是女扮男裝。
三人身上都揹著個長條布包袱，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四處打量，像是在認路。
剛走到巷子中段，前麵拐角處忽然轉出幾個人來。
五個穿著皂衣的捕快，往那兒一站，正好堵住了去路。
那三人見狀，腳步齊齊一頓。
為首的國字臉漢子眯了眯眼，打量了一眼那幾個捕快，臉上很快擠出個笑容，上前一步拱手道：“幾位官爺，這是有什麼事嗎？”
為首的捕快是個三十來歲的老捕快，姓周，外號周大棒——據說是因為早年辦案時一棒子敲斷過個江洋大盜的腿，得了這麼個諢號。他上下掃了那三人一眼，也沒笑，隻是淡淡道：“沒什麼大事，就是想請三位跟我們回去一趟，有樁案子，需要你們配合調查。”
配合調查？
那三人聞言，臉色都微微一變。
最近上京城的風聲他們也略有耳聞——滿大街都在抓江湖人，說是跟什麼略賣人口的案子有關。他們仨雖然不是乾那勾當的，可身上帶著的東西，也不好跟官府說清楚。
國字臉漢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堆了起來，拱著手道：“官爺，這……這裏麵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等是正經行商的，頭一回到上京城來，可沒犯什麼事啊。”
“誤會？”周大棒嗤笑一聲，“有沒有誤會，跟我們回去問一問就知道了。走吧，別讓我們為難。”
這話聽著客氣，可語氣裡半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國字臉漢子身後那一男一女，手已經不自覺地往布包袱上摸了過去。那女扮男裝的姑娘眼神裏帶著幾分緊張，又有幾分戒備，死死盯著那幾個捕快。
國字臉漢子沒回頭，但像是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微微側了側身子，擋住那兩人的動作。
他又朝周大棒拱了拱手，臉上依舊帶著笑，可語氣已經變了些：“官爺，您要是說不出個由頭來，恕我等不能從命。”
周大棒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敬酒不吃吃罰酒。”他吐出這幾個字，忽然抬手往前一揮，“上！”
話音剛落，五個捕快齊齊動了。
他們沒拔刀，而是直接沖了上去，有的手裏攥著鐵鏈，有的握著短棍，動作乾淨利落，一看就是常年辦案的老手。
那國字臉漢子臉色一變，也顧不上再裝了，身子往後一撤，低喝一聲：“退！”
他身後的兩人立刻反應過來，手往布包袱裡一探，唰地抽出兩把刀來——那瘦高男子拿的是把單刀，女扮男裝的姑娘手裏是雙短劍。
可國字臉漢子沒讓他們往上沖，而是拽著兩人就往後退。
他們跑得挺快，幾步就退出去十幾丈。
可剛跑出沒多遠，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回頭一看，巷子另一頭，不知什麼時候冒出來十幾個穿著輕甲、手持長槍的士卒——金吾衛的人，已經把那頭堵死了。
前後都被堵住。
國字臉漢子一咬牙，低聲道：“上牆！”
三人立刻往巷子邊的牆根衝去。
那牆有兩丈來高，青磚砌的，看著挺結實。可三人腳步不停，衝到牆根下，腳下一蹬，藉著沖勢在牆上一踏，身子騰空而起，眼看著就要翻上牆頭——
就在這時，牆的那一邊，忽然“呼”地一聲，一張大網從牆後兜頭罩了下來。
那網眼有拳頭大小，繩子有拇指粗，一看就是專門用來捕人的。
三人這會兒人在半空，無處借力，眼看就要被網罩住。
國字臉漢子臉色驟變，心下暗道一聲：不好。
說時遲那時快，國字臉漢子一咬牙，雙掌猛地推出，一掌拍在瘦高男子腰間，一掌拍在那姑娘肩頭——
“砰！砰！”
兩人被他硬生生推出網的範圍，往牆外摔去，兩人落地後，就地在地上滾了幾圈卸了力。
可他自己，卻被那張大網兜頭罩了個結實，重重摔回牆根下，被網纏得動彈不得。
“師兄！”
那姑娘和瘦高男子幾乎是同時喊出聲，爬起來就要往回沖。
國字臉漢子在網裏拚命掙紮，一邊掙紮一邊嘶吼：“師弟師妹，快走！別管我！”
兩人腳步一頓，看著網裏的師兄，又看看前後圍過來的捕快和金吾衛，眼眶都紅了。
那姑娘一咬牙，提劍就要往前沖，卻被瘦高男子一把拽住。
“走！”瘦高男子咬著牙，“別讓師兄白白犧牲！”
姑娘看著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最後狠狠一跺腳，轉身跟著瘦高男子就往巷子口沖。
那邊是捕快堵著的方向，人少。
五個捕快見兩人衝過來，立刻擺開架勢，鐵鏈短棍齊上。
那姑娘和瘦高男子功夫不弱，手裏又有兵器，一時間竟和五個捕快打得有來有回。那姑娘雙劍舞得飛快，逼得兩個捕快連連後退；瘦高男子單刀橫劈豎砍，也擋住了另外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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