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出口,胡俊自己又頓了一下。他心裏一陣苦笑,這話聽著提氣,可實際上,在這個封建王朝裡,人情大於王法的事,比比皆是。這些底層的捕快,要是真得罪了那些背後有世家撐腰的幫派,丟了差事都是輕的,說不定哪天就莫名其妙死在哪個陰溝裡了。
可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不能就這麼算了。
胡俊深吸一口氣,看著底下眾人,一字一頓地說道:“我知道你們有顧慮。但我告訴你們,這事,我胡俊扛了。他們背後有人,你們背後還有我。我雖是個六品官,但我身後是魯國公府。上京城,論勢力底蘊,還有誰能比魯國公府更深?”
這話一出,公堂裡的眾人瞬間抬起頭,眼裏都亮了。他們之前不敢放開手腳,不就是怕得罪人,沒人給他們撐腰嗎?現在胡俊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拿魯國公府給他們背書,他們還有什麼好怕的?
“大人放心!屬下們知道該怎麼做了!”眾人齊聲應道,腰桿都挺直了不少。
胡俊點點頭,目光掃過眾人,卻無意間瞥見,站在角落的新任大理寺司直秦陽,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一下,快得幾乎看不清,隨即又迅速恢復了那副不苟言笑的樣子。
胡俊愣了一下,也沒多想。這秦陽是鮑崇禮跑了之後,新來的司直,上任沒幾天,平日裏話不多,做事倒是中規中矩,這次查案也一直按部就班地跟著,沒出什麼岔子。
他收回目光,看著案上堆積如山的卷宗,隻覺得腦仁疼。這幾天一門心思撲在找孩子的事上,之前上京各府縣呈報上來,等著他複核審核的刑案,全都堆在那兒,越積越多,看著就讓人頭疼。
“行了,都別站著了。”胡俊擺了擺手,“繼續去查,別鬆懈。另外,你們去把上京城內,那些跟江湖人士牽扯深的、訊息靈通的地下幫派、勢力,整理出一份名單給我,我另想辦法。”
“是!”眾人齊聲應道,紛紛湊到一起,七嘴八舌地商量起來。
不到一刻鐘,一份名單就寫好了,遞到了胡俊麵前。
胡俊拿起來一看,上麵寫了七八個名號,什麼過江龍、下山虎、鐵胳膊李三,聽著倒是唬人,可他心裏清楚,越是這種咋咋呼呼的名號,越是沒什麼真分量,頂多就是街頭混混的頭頭。
“這裏麵,哪些是真正有背景,你們不敢輕易招惹的?”胡俊抬眼問道。
幾個捕頭對視一眼,拿起筆,在名單上勾勾畫畫,最後圈出了三個名字,剩下的都劃掉了。
“大人,就這三家,是我們確實不敢輕易動的。”領頭的班頭指著名單說道,“其他的,隻要藉著官府的名頭,再加上大人您的名聲,我們都能動一動。”
胡俊低頭看去,名單上剩下的三個名字,分別是:魁爺、柳娘子、鬼爺。
“這三個,都是什麼來頭?”胡俊問道。
“回大人,魁爺是上京城碼頭船幫的老大,整個上京運河碼頭的裝卸、漕運,都在他手裏攥著,手底下有好幾百號弟兄,跟漕運司的官員關係極好,背後還有幾個大家族的影子。”“柳娘子,看著是個女人,可上京城半數的暗門子、妓院,都歸她管著,手眼通天,背後也有人撐腰,沒人敢惹。”“還有鬼爺,是開賭坊的,上京城最大的幾家地下賭坊,都是他開的,三教九流的人都認識,背後據說有宗室的人撐腰。”
胡俊聽完,手指在名單上輕輕滑動著,心裏盤算起來。
魁爺,他倒是有印象。之前韓童兒查給梁家辦事的混混劉三時,找同劉三一個幫派的小頭目王五套訊息時,就是找這位魁爺牽的線,韓童兒跟他有幾分交情。這事交給韓童兒去辦,應該沒問題。
鬼爺的賭坊,三教九流匯聚,最是藏龍臥虎,江湖人去的也多,訊息肯定不少。
至於柳娘子……胡俊的手指在這個名字上停住了。
胡俊穿越到這個世界也有幾年了,清楚青樓和妓院,根本是兩碼事。青樓是賣藝不賣身的雅緻地方,去的多是文人墨客、勛貴子弟,訊息雖多,卻大多是朝堂八卦、世家秘聞。可妓院不一樣,那是純做皮肉生意的地方,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尤其是那些走南闖北的江湖客,未必捨得花錢去青樓,卻一定會去妓院,這裏麵肯定能挖到線索。
就在胡俊琢磨著,該怎麼去查這個柳娘子的時候,站在一旁的秦陽忽然上前一步,對著胡俊拱手道:“胡大人,這柳娘子那邊,不如就讓下官去問吧。”
胡俊愣了一下,有些詫異地看向秦陽。這秦陽上任以來,一直都是安安靜靜的,查案也是按部就班,從來沒主動請纓過,今天怎麼突然主動要去查柳娘子?
“秦司直認識這位柳娘子?”胡俊問道。
秦陽搖了搖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不認識。隻是下官沒來大理寺之前,常年在外跑,對這些煙花柳巷的規矩還算熟悉,也跟這些人打過交道。我去,比大人親自去合適,也更容易套出話來。身為大理寺一員,這本就是下官分內之事,也該出份力。”
胡俊看著他,心裏有些意外,但也沒多想。有人主動攬活,還是個懂行的,他自然沒有不同意的道理。
“好,那就辛苦秦司直了。”胡俊點了點頭,“需要帶多少人手,你儘管說。”
“不用太多人,下官帶兩個機靈的捕快就行。”秦陽拱手應下,轉身就去準備了。
走到公廨門口的時候,秦陽沒注意到迎麵走來的兩個人,差點撞個正著。好在雙方反應都快,立刻停住了腳步。
“對不住。”秦陽隨口說了一句,對著兩人拱了拱手,便快步走了出去。
迎麵走來的徐大、徐二,看著秦陽匆匆離去的背影,不約而同地皺起了眉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一絲疑惑。
兩人也沒多停留,邁步走進了胡俊的公廨。
胡俊正低頭看著名單,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是徐大徐二,臉上露出了笑容:“你倆怎麼來了?可是妙妙的身子好些了?”
徐大徐二連忙上前,對著胡俊躬身行禮。
“回大人,大哥身子好多了,已經能下地慢慢走動了。”徐大開口道,“我倆聽韓童兒說,大人這邊查案子急缺人手,就想著先回大理寺,幫大人搭把手。”
“好!太好了!”胡俊眼睛一亮,他現在正缺能用的人手,徐大徐二都是有本事的,回來正好,“你們倆來的正是時候,先跟著我,我正好要去見幾個人,有你們在,也穩妥些。”
徐大徐二連忙應好。
兩人站在一旁,徐二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湊近胡俊,低聲問道:“大人,剛纔出去的那個人,是誰啊?”
胡俊愣了一下,隨口答道:“哦,那是新任的大理寺司直,秦陽。怎麼,你們認識?”
徐大徐二對視一眼,雙雙皺起了眉頭,臉色都有些凝重。
徐二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極低,幾乎隻有兩人能聽見:“大人,我們好像……見過他。”
胡俊手裏的筆一頓,抬起頭,詫異地看向徐二:“你們見過?在哪?”
徐大深吸一口氣,湊到胡俊耳邊,用壓得不能再低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大人,您還記得當初襲擊桐山縣的那夥水匪嗎?”
胡俊心裏“咯噔”一下,原本隨意淡然的神情瞬間一變。
“記得,怎麼不記得?”胡俊的聲音也壓低了,“當初你們兄弟三個,不就是在那水匪寨裡待著嗎?怎麼了?”
徐二嚥了口唾沫,眼神裏帶著幾分不確定,又帶著幾分肯定:“這位新來的秦司直,看著模樣,像極了當初水匪寨裡的一個人。”
胡俊瞳孔驟然收縮,盯著徐大徐二:“你們確定?”
徐二先是點了點頭,又跟著搖了搖頭,遲疑道:“不敢百分百確定……如今的他,看著比當初乾淨太多,人也白了不少,氣質也完全不一樣了。可那眉眼,那走路的身形,我們兄弟倆絕不會看錯!”
桐山縣的水匪案,牽扯到淮陽郡主的謀逆,牽扯到虎衛,甚至牽扯到更深的朝堂秘辛。
那夥水匪,早就被清剿乾淨了,核心人物死的死,抓的抓,怎麼會有一個人,搖身一變成了大理寺的司直?
這個秦陽,到底是誰?他混進大理寺,到底想幹什麼?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