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衛。
胡俊一眼就認出來了。
他們出現在這兒,說明這事兒已經驚動宮裏了。
吳王世子緊張地拉了拉他的袖子,壓低聲音道:“待會兒先找魏然問清楚情況。不管等會兒誰來盤問你,記住——就說我們是在附近聽見爆炸聲,特意過來看看的,聽見沒有?千萬別多說,更不能說漏嘴。”
胡俊木訥地點點頭。
他知道吳王世子是為他好。這種時候,多說多錯,少說少錯。咬死了就是來看熱鬧的,誰問都一樣。
兩人正說著,一個人從人群裡擠了過來。
是魏然。
他穿著一身金吾衛的校尉服,身上沾了不少灰,臉上也黑一塊白一塊的,看著挺狼狽。他快步走到兩人麵前,先是飛快掃了一眼四周,確認左右無人,才壓低聲音、湊近胡俊,沉聲問道:“你不會告訴我,這就是你之前說的那個‘意外’吧?”
魏然看向胡俊,眼神複雜。
此前胡俊早已跟魏然通過氣,卻隻說讓魏然今夜在這附近巡邏,若有動靜便第一時間過來,幫他在梁家商鋪裡尋幾樣東西,半句沒提會鬧出爆炸這般大事。
胡俊摸了摸鼻子,說道:“我隻是讓人在這裏放了把小火,看現在這樣子,估計跟我放的那把火沒關係。”
魏然盯著他看了幾秒,沒說話。那眼神,像是在說:你他媽騙誰呢?
緊接著,他又看了看胡俊和吳王世子身後,開口問道:“你們的馬呢?馬車呢?你們怎麼過來的?”
“剛才爆炸驚了馬,馬撞死了,車也散了,我們是徒步走過來的。”
魏然轉頭瞥了一眼廢墟邊的虎衛,沉聲道:“我不管這件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你們兩個趕緊走。虎衛的人來了,那幫人六親不認,問起話來麻煩得很。”
吳王世子點頭,拉著胡俊就要走。
可剛轉身,身後就傳來一個聲音。
“兩位留步。”
胡俊心裏一緊。
回頭一看,一個穿著黑色皮甲的中年人站在他們身後,臉上帶著笑,但那笑容看著就不太對勁,皮笑肉不笑的。
那人朝胡俊拱了拱手:“敢問這位,可是胡俊胡公子?”
胡俊愣了一下,點點頭:“是我。你是?”
那人笑了笑:“在下虎衛司馬朗,有幾句話想請教胡公子。”
胡俊心裏一沉。
司馬朗。
虎衛統領。
這名字他聽過,是從昌平郡主那兒聽的。昌平郡主說過,虎衛的統領叫司馬朗,是個難纏的角色,讓他遇見了小心點。
沒想到這麼快就遇見了。
胡俊臉上擠出個笑:“司馬大人客氣了,有什麼話您儘管問。”
司馬朗看著他,笑得很溫和:“胡公子不必緊張,隻是例行詢問。敢問胡公子,今夜為何會在此處?”
胡俊按吳王世子教的,把剛才的話又說了一遍:“我和表哥在點翠樓喝酒,出來的時候剛上馬車,就聽見一聲巨響。那聲音太大,把馬驚了,拖著馬車一路瘋跑,最後撞牆上了。馬死了,車也散了,我倆沒辦法,隻能走著回去。走到這兒,看見這邊火光衝天,就過來看看是怎麼回事。”
他說得很順溜,表情也自然。
司馬朗盯著他的眼睛,緩緩道:“這是梁侍郎家的米鋪。”
胡俊愣了一下,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梁侍郎?禮部那個梁侍郎?”
司馬朗點點頭。
胡俊皺了皺眉,喃喃道:“他家糧鋪怎麼會炸了?這不是存糧的地方嗎?”
司馬朗沒回答,隻是繼續看著他,那目光像兩把刀子,恨不得把胡俊剖開看看裏麵到底藏著什麼。
胡俊被他看得心裏發毛,但麵上依舊鎮定,甚至還帶著幾分好奇。
過了好一會兒,司馬朗才收回目光,笑了笑:“多謝胡公子配合。”
胡俊與吳王世子剛要轉身離開,司馬朗忽然又開口叫住他:
“胡小公爺,留步。”
胡俊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司馬朗淡淡一笑:“我記得,胡小公爺如今正在大理寺任職吧?”
胡俊心中一緊,麵上不動聲色,點了點頭:“是,眼下在大理寺做寺丞。”
“既然胡小公爺在大理寺任職,想來於案件偵破、現場勘查,該是頗有心得。”司馬朗語氣平和,“不妨便留下來,一同查探檢視現場。”
胡俊連忙推辭:“司馬大人過譽了。我這大理寺丞,隻負責案件預審、卷宗覈查,並不懂現場偵破,更談不上什麼心得。”
“無妨。”司馬朗語氣不容推辭,“總歸是大理寺的人,見的案子多,眼光自然比我們這些人準一些。”
他說著,抬手對胡俊做了個“請”的手勢。
胡俊無法,隻得看了吳王世子一眼,硬著頭皮準備留下。
吳王世子見狀,也要跟上前,卻被司馬朗伸手攔住。
“世子千金之軀,此處剛經爆炸,廢墟危險,就不必涉險了。”司馬朗溫聲道,“我讓人護送世子先行回府。”
吳王世子立刻皺眉:“我表弟在此,我身為兄長,豈能獨自回去?”
司馬朗見他態度堅決,想了想便同意吳王世子留下:“既如此,世子可以在一旁觀望,隻是不得進入勘查現場,以免擾了線索。”
司馬朗說完,便引著胡俊朝爆炸中心走去。
他淡淡開口:“胡小公爺也看見了,這次爆炸聲勢極大,遠在宮中都能聽聞動靜,如今已然驚動陛下。陛下已有旨意,此案非同小可,令我等務必徹查到底,不論牽扯到誰,都要查個水落石出。”
胡俊隻是隨意應了一聲,臉上擺出一副凝重之色。
實則他心中早有預料,這場爆炸必然會掀起軒然大波。隻是他沒料到,粉塵爆炸的威力竟會強悍到這般地步。前世隻在書本和視訊裡見過,真正親眼目睹,才知其破壞力如此驚人。
他也清楚,事情鬧得這麼大,若真被全力追查,遲早會查到自己頭上。這裏是上京城,即便手下行事隱秘,也不可能做到完全無跡可尋。可胡俊半點不怕。
自從就任大理寺寺丞,他追查範少卿等人的勾當數月,也隻摸到一點邊角線索,進展微乎其微。若不是鮑崇禮與梁家掌櫃聯手伏擊徐妙妙,他也不會下定決心,死咬著梁家米鋪這條線索深挖到底。
更何況他明白,自己一個穿越而來的小人物,在謀略、訊息、人脈上,根本鬥不過那些在官場裏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條。就算身後有魯國公府與一眾勛貴撐腰,也未必是對手。所以胡俊乾脆把事情鬧大。
換作旁人,早已驚慌失措,怕影響仕途,怕被查出降罪,怕皇帝問責、貶官罷職。可胡俊不怕。他有魯國公府孫子這層身份,再怎麼判,也不可能丟了性命。他本就不怕回到起點,甚至巴不得朝廷降罪,把他再貶回小縣城,安安穩穩做個縣令,反倒清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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