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沒有想到，這一聲爆炸，竟然驚醒了整個上京城。
上京城是一座近百萬人口的古代大城，此刻已是深夜。城裏的人雖說不至於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在這個時辰，整座城也一片安靜。白天再熱鬧的街巷，到了這時候也就剩下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偶爾有幾聲狗吠，遠遠傳來，反倒襯得夜更靜。
胡俊弄出的這聲爆炸格外響亮，在寂靜的夜裏瞬間傳遍了整個上京城。
那聲音太突然，太響了。
城東的人聽見了，城西的人也聽見了。城南城北，隔著好幾條街的人，都被這聲巨響從睡夢裏驚醒。有睡得不沉的，直接就坐了起來，愣愣地瞪著窗戶，半天沒回過神。有睡得死的，也被震得一個激靈，翻個身罵了句“什麼動靜”，然後又迷迷糊糊睡過去。
但這聲巨響，在另一些人耳朵裡，就完全不是罵一句就能過去的事了。
皇城。
禦書房門口，此刻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最顯眼的是八位紅衣宦官，此時正站成一排守在門口，把所有來的人都擋在禦書房外。這八人臉上沒什麼表情，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像八根釘在地上的紅柱子。
他們身後，禦書房的門緊緊閉著。
被擋在外麵的，有聽見動靜趕來的禦林軍。禦林軍統領不在，帶隊的是個副統領，三十來歲，身材魁梧，此刻正站在那八位紅衣宦官麵前，臉上帶著幾分焦急，卻又不敢硬闖。
“公公，我等隻是想確認陛下安危，並無他意。”副統領壓著聲音道。
為首的那個紅衣宦官看了副統領一眼，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陛下無事。你等退下，守好宮禁便是。”
副統領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對上為首紅衣宦官的目光，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作為守衛皇宮的禦林軍副統領，他太清楚這些紅衣宦官是什麼樣的存在了。
這些可以說是皇家大內供奉一般的存在，一個個看著不起眼，實際上都是深不可測的高手。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可真要動起手來，禦林軍這點人還真不夠看的。
副統領咬了咬牙，一揮手，帶著人退後了幾步，卻沒離開，就那麼守在禦書房外的廊下。
那些聞聲而來的皇宮裏的妃子們，看見門口守著的紅衣宦官後，知趣的都乖乖站在禦書房外，看著關閉的房門不出聲。
她們都是聽見那聲巨響被驚動的。有的剛從睡夢裏醒來，披著外衣就往外跑；有的還沒睡，正跟宮女說話，聽見動靜也趕緊過來瞧瞧。可到了這兒，看見那八位紅衣宦官，心裏就明白了——陛下沒事，有事她們也進不去。
開始的時候，有個自覺受寵的年輕妃子，身邊的貼身宮女還開口嗬斥那些擋門的紅衣宦官，並想硬闖。
那宮女聲音還大，生怕別人聽不見自己的主子關心皇帝似的：“讓開！我家娘娘要見陛下——”
話沒說完。
那個領頭的紅衣宦官，抬手，探出，掐住那宮女的脖子。
動作快得根本看不清。
那宮女眼睛瞬間瞪大，嘴巴還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雙手想去掰那隻掐著自己脖子的手，可那隻手像鐵鑄的一樣，紋絲不動。
紅衣宦官手上一用力。
“哢嚓。”
很輕的一聲，在寂靜的夜裏卻格外清晰。
那宮女腦袋一歪，脖子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曲著，整個人軟軟地倒了下去，眼睛還瞪著，死不瞑目。
聲音戛然而止。
那個年輕的妃子愣住了。
她看著倒在自己麵前的貼身宮女，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看著那雙還瞪著的眼睛，還有那個異樣彎曲的腦袋，腦子裏一片空白。
她張了張嘴，想尖叫，可聲音還沒出來……
“娘娘，這裏是禦書房，望娘娘自重。”
紅衣宦官收回手，看著那位妃子，聲音恭敬，但眼神冰冷。
但嘴角卻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直接把那位妃子的尖叫給堵了回去。她退後兩步，身子微微發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其他妃子們也都愣住了，看著地上那具屍體，大氣都不敢出。
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
皇後到了。
她穿著一身常服，外麵披了件鬥篷，顯然是聽見動靜趕過來的。身後跟著幾個貼身宮女和太監，腳步匆匆，但神態還算鎮定。
皇後走到禦書房前，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宮女屍體，微微皺了皺眉。
那個頭髮花白的紅衣宦官上前一步，躬身見了一禮：“老奴見過皇後娘娘。”
皇後擺擺手，問：“陛下如何？”
“陛下無事，隻是被剛才的巨響給驚了一下。”紅衣宦官道，“現在正在和老祖宗還有太子敘話呢。”
皇後聞言，長舒了口氣。
她剛纔在路上就擔心，那聲巨響聽著不像普通動靜，生怕皇帝有什麼閃失。現在聽紅衣宦官這麼說，心裏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那巨響是怎麼回事？”皇後又問。
“是從宮外傳來的。”紅衣宦官道，“已派人去打探，應該很快就有訊息傳回。”
皇後點點頭。
她知道這些紅衣宦官的本事，既然他們說了陛下無事，那肯定就是無事。至於那巨響是什麼，等訊息傳回來就知道了。
皇後這時才指著地上的宮女屍體，問紅衣宦官：“這是怎麼回事？”
紅衣宦官神色平淡，語氣裡聽不出任何情緒：“李美人的貼身宮女太吵，老奴怕吵到陛下，讓其閉了嘴。”
他說得輕描淡寫，好像殺一名妃子的貼身宮女，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皇後聞言，隻是“嗯”了一聲。
她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一動不動、滿眼淚珠的李美人。那李美人想開口說話，可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顯然是被人動了手腳。
皇後用詢問的眼神看向紅衣宦官。
紅衣宦官微微一笑，微微欠身：“老奴隻是讓李美人冷靜一下而已。”
皇後聽後，沒再多說什麼。
她轉身看向那些聚集在禦書房外的妃子們，開口道：“陛下無事，都別在這兒站著了，回自己宮中去吧。”
妃子們聞言，紛紛行禮，然後三三兩兩地散去。
皇後又吩咐跟隨自己而來的太監：“送李美人回宮。”
那太監應了一聲，招手喚來兩個嬤嬤一左一右架著李美人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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