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大理寺有六個寺丞,大案需要六丞合議後才能批複,但小案子其他寺丞也可以交叉批複就定案了。
可胡俊不光有寺丞這個身份,他的職責就是複核京畿及鄰近州府的刑案。其他寺丞雖說也有權批,但礙於胡俊的背景,在他沒有發話的情況下,誰也不敢越過他直接批複京畿附近的案子。
這樣一來,不少案子就卡在了他這裏。
胡俊裝作有些惶恐地說:“是下官疏忽了。回去後下官會加緊覈查,儘快把手頭的案子批複完成。”
範少卿是什麼人?一個浸淫官場十幾二十年的老狐狸,怎麼能聽不出胡俊這是在敷衍。
但他麵上依舊笑容和煦,語氣甚至更溫和了些:“胡寺丞不必過於自責。大理寺受理的案件繁雜,尤其是京畿附近的,涉及到官員、勛貴的案子不少。你謹慎些也是應該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況且你剛接觸大理寺的工作,很多事情難以抉擇,是很正常的。老夫沒有怪你的意思。”
胡俊連忙拱手:“多謝大人體諒。”
範少卿沉吟了一會,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開口道:“這樣吧,若是你手頭案子太多,忙不過來,老夫可以從其他地方抽調兩個老吏過來,幫你一段時間。他們熟悉流程,也能順帶帶帶你,把事情理順來。”
胡俊心裏冷笑。
這話說得真漂亮,抽調人來幫扶自己一段時間。如果不是知道範少卿的底細,還真要信了他這番情真意切的話了。
說是來幫扶,其實就是找藉口往自己身邊安插人手。等那兩個老吏站穩腳跟,再找機會擠占王主簿和李錄事的位置。到時候,自己就被架空了。
胡俊沒有直接拒絕。畢竟這是自己上官的上官,沒有翻臉之前,表麵上的功夫還是要做的。
他先是露出感激的神色,拱手道:“多謝大人厚愛,如此為下官著想,下官感激不盡。”
然後話鋒一轉:“不過下官在王主簿、李錄事的協助下,手上的案子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隻需最後在程式上複核一下,就可以批複了。實在不敢勞煩大人再抽調人手。”
範少卿聽到胡俊這話,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他不好再強派人過去。畢竟胡俊身後的背景擺在那裏,魯國公府的嫡孫,不是他能隨意拿捏的。
“既然胡寺丞說能應付,那老夫就不多事了。”範少卿含笑道,“隻是牢獄那邊催得緊,還望胡寺丞能儘快批複,免得他們又來老夫這裏抱怨。”
“是,下官一定加緊辦理。”胡俊鄭重應道。
兩人又客套了幾句,胡俊便起身告辭:“若大人沒有其他吩咐,下官就先回去處理公務了。”
“去吧。”範少卿點點頭,竟然也站起身,“老夫送送你。”
胡俊連忙擺手:“不敢不敢,大人留步。”
“無妨。”範少卿已經繞過書案,走到胡俊身邊,很隨和地說,“正好老夫坐久了,起來活動活動。”
胡俊不好再推辭,隻能做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連聲道謝。
範少卿一直把胡俊送到公廨門外,站在廊下,微笑著看他走遠。
胡俊走了幾步,回頭見範少卿還在門口站著,連忙又躬身行了一禮,這才轉身繼續往前走。他走得很快,腳步卻穩,背挺得筆直,直到拐過廊角,消失在範少卿的視線裡。
範少卿臉上的笑容,在胡俊身影消失的瞬間,也隨之消失。
他站在廊下,目光還望著胡俊離開的方向,眼神深沉,看不出在想什麼。
這時,鮑崇禮從另一側的拐角裡走出來,悄無聲息地來到範少卿背後,躬身一禮:“大人。”
範少卿沒有回頭,仍舊看著胡俊消失的方向,緩緩開口:“這胡俊,的確和之前不一樣了。”
鮑崇禮聞言,抬眼也看了一眼那個方向,低聲問道:“之前安排好的人,還要調過去嗎?”
範少卿轉過身,看也沒看鮑崇禮,直接回了公廨。鮑崇禮看他這副高傲的樣子,微微眯了眯眼,眼底閃過一絲冷意,然後跟了進去。
公廨內,範少卿回到大案後坐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悠悠地對鮑崇禮說道:“人肯定是要派的,但要等一陣子。”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你想個法子,讓胡俊手下的那個主簿和錄事犯點錯。不用太大,隻要能讓他們暫時離開職位就行。”
鮑崇禮躬身應是,頓了頓,又試探地問道:“那胡俊壓下的案子……”
“先別逼太緊。”範少卿擺擺手,語氣很隨意,“畢竟胡俊身份擺在那兒呢。過幾天要是還沒上報,再讓牢獄的人去劉文遠和戴慎之那裏‘抱怨’一下就是了。”
鮑崇禮聽後一皺眉,小心地說道:“大人,下官怕拖久了會出意外。要不要下官去和下麵說一聲,這段時間先收斂點?”
範少卿很不屑地哼了一聲:“隻要你把證據做實了,那些泥腿子能翻出什麼浪來?”
鮑崇禮還想再說些什麼,範少卿一擺手,打斷了他:“沒什麼可是的,去辦你的事吧。本官有分寸。”
鮑崇禮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猶豫了一會,最後還是躬身退出了範少卿的公廨。
走出公廨,鮑崇禮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剛纔在猶豫,要不要把劉三和他姘頭失蹤的事說出來。那兩人已經失蹤好幾天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他派人去查過,劉三最後出現是在賭坊,之後就再沒人見過。那個寡婦也是,家裏東西都在,人卻不見了。
鮑崇禮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但他又不確定這事是不是和胡俊有關。畢竟劉三隻是個地痞,胡俊那種身份,犯不著親自對這種人下手。而且如果是胡俊做的,手法也太乾淨了,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還有徐妙妙的事。
徐妙妙被他和朱百壽伏擊重傷,後來被一個蒙麪人救走。他們查了幾天,最後查到徐妙妙被安置在鎮北將軍府。那是胡俊的私宅,徐妙妙能在那裏養傷,說明他和胡俊關係不一般。
原先鮑崇禮和朱百壽以為,徐妙妙來查探糧鋪和進大理寺,是為了找朱百壽報仇。但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這樣。
如果隻是為了報仇,徐妙妙沒必要通過胡俊的關係進大理寺當吏員。
現在看來,這更像是派係之間的爭鬥。胡俊在查梁家,查他們這些與儒學世家有關的人。
鮑崇禮越想越覺得不安。
但他不敢把這些事告訴範少卿。範少卿這人自負,但也很精明。如果讓他知道劉三失蹤和伏擊徐妙妙的事,說不定自己和朱百壽的身份有暴露的風險。
朱百壽和自己都不是真正的大夏人,他們是頂替了兩個大夏人的身份潛伏進大夏多年的探子。就因為這層身份他們纔要殺徐妙妙,哪怕徐妙妙沒認出朱百壽。
為了以防萬一他們也選擇了動手。
鮑崇禮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煩躁,快步朝自己的衙署走去。
他得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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