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這纔想起，自己回京後住進國公府，似乎從未見過什麼通房丫鬟。不僅是自己，就連祖父、大伯，府裡也沒有妾室。兩個堂兄外放做官，身邊似乎也沒聽說有貼身伺候的丫鬟。看來，不納妾、不養通房，是胡家一脈相承的家風。當然這隻是胡俊自己猜想的，具體緣由胡俊也不好問。
總不能胡俊直接去問自己的祖父和大伯為什麼，身居高位不納妾吧？如果真問了，先不說祖父、大伯怎麼回答自己。就疼愛胡俊的祖母和嬸娘知道後，胡俊會是個什麼下場！他自己都不敢想像。
想通這一層，胡俊心裏那點糾結便消散了大半——不是他有什麼問題，而是胡家的規矩如此。可明白歸明白，實際問題並沒有解決：他既沒有侍妾，又不想在青樓亂來，可生理需求卻是實實在在的。
繼續這麼隔三差五去青樓“鍛煉定力”，胡俊覺得自己遲早會扛不住。與其等到哪天酒後失態，不如趁早避開。
打定主意後，胡俊便琢磨著找個合理的由頭，暫時遠離青樓這個是非之地。
正好，他早就想去書城學院的圖書館查些資料。之前曾夫子陪他逛學院時，他就對那座規模宏大的圖書館念念不忘。
原本是打算過完年後，就去書城學院住上一段時間的。現在看來這個計劃是要提前了
而且，去書城學院還能順道看望曾夫子和孫神醫。這兩位老人家對他頗為關照，年前去拜訪時，曾夫子還提過讓他有空多去坐坐。孫神醫更是直言，想再嘗嘗他做的菜。胡俊正好藉此機會，給兩位老人家拜個晚年——雖說晚了些，但總比不去強。
當然，胡俊去了書城學院，曾夫子和孫神醫少不了會裝著怪罪他幾句。
就算他們怪罪自己年後這麼久纔去，胡俊也覺得不難應付：無非是做幾道好菜，哄一鬨便是。那兩位看似嚴肅，實則性子都有些老頑童，對美食尤其沒有抵抗力。
於是，胡俊尋了個日子，向祖父母和大伯說明瞭自己的打算。他隻說想去書城學院借閱些書籍，順便探望曾夫子和孫神醫，並未提青樓的事。
老國公聽了，點頭應允：“去學院讀書是好事。你既然有心，便去住上一段時日，正好靜靜心。”
祖母則關切地叮囑：“學院裏冷清，記得多帶些厚衣裳。要是缺什麼，就讓府裡給你送過去。”
胡俊一一應下。
他決定帶上胡忠和老趙同行。胡忠是府裡的老人，辦事穩妥，有他在身邊，許多雜事不必胡俊操心。老趙則是當初從桐山縣跟來的廚子，胡俊做菜的手藝，老趙學去了七八成，有他幫襯，給兩位老人家做飯能省不少力氣。更重要的是，胡俊可以將更多時間花在圖書館裏，不必整天圍著灶台轉。
出發前一夜，胡俊在書房裏整理要帶的物品。除了換洗衣物，他還特意帶了幾本筆記——上麵記錄著他穿越以來對這個世界的諸多疑問，以及一些零碎的觀察。他總覺得，書城學院裏或許藏著他想知道的答案。
這個世界，科技樹點得有些奇怪。有些方麵明顯超前，比如玻璃工藝、四輪馬車、學院裏那些精密儀器；可另一方麵，很多基礎科學似乎又停留在相當原始的階段。
這種不協調感，讓胡俊隱隱覺得，這個世界的發展軌跡，或許並非完全自然演進的結果。
他摩挲著筆記的封皮，心裏那個模糊的猜測又浮現出來。這次去圖書館，他一定要想辦法查證一番。
次日一早，馬車便駛出了魯國公府，朝城外書城學院的方向行去。
胡俊坐在車內，掀開車簾回望漸行漸遠的上京城牆。城樓巍峨，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泛著青灰色調。城內依舊張燈結綵，年節的餘韻尚未散盡，可對他來說，那一片繁華喧囂，此刻竟顯得有些遙遠。
他心裏清楚，這次離開，既是為了避開青樓那些令人心猿意馬的場合，也是為了給自己爭取一段清凈時光。
在京城這些日子，他看似隨波逐流，跟著吳王世子他們吃喝玩樂，可內心深處那股“不想太早入局”的念頭從未消失。
昌平郡主說得對，他終究逃不過要入朝為官的那一天，但在那之前，他需要更多時間摸清局勢，積蓄底氣。
書城學院，或許是個能讓他暫時跳出京城紛擾、冷靜觀察的好地方。
馬車顛簸著前行，胡俊放下車簾，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腦海裡閃過這些日子見過的各色人物：趙慶那夥文官子弟的傲慢，魏然等武勛子弟的爽直，戍邊歸來的年輕軍官們的質樸，吳王世子看似荒唐實則通透的處世之道，昌平郡主敏銳犀利的眼神，祖父沉穩睿智的提點……
這京城的水，果然深得很。
而他，既然註定要蹚進去，便不能一直懵懂無知。趁著還能拖上一拖，多看清一些，多準備一些，總好過將來被人推著走，連敵友都分不清。
馬車駛出城門，沿著官道向書城學院所在的城池駛去。路麵上的積雪已被清掃乾淨，兩旁枯樹林立，枝頭掛著未化的冰淩，在風中發出細微的脆響。遠處山巒起伏，覆著皚皚白雪，天地間一片肅靜。
胡俊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氣，覺得連日的煩悶都散去了不少。
等到了書城學院，他打算先安頓下來，再去拜會曾夫子和孫神醫。之後，便可以泡在圖書館裏，好好查一查那些困擾他已久的疑問。
至於京城裏的那些聚會邀約……胡俊笑了笑。反正他人在學院，山高路遠，魏然他們總不至於專門跑來找他去青樓。這段時日，正好修身養性。
馬車繼續前行，車輪碾過凍硬的路麵，發出規律的軲轆聲。胡俊靠在車廂裡，隨著輕微的顛簸，思緒漸漸飄遠。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京城的同一日，淑貴妃宮中，那位隨侍的老太監正低聲稟報著：“娘娘，胡小公爺今早出了城，往書城學院去了。”
淑貴妃正在修剪一盆臘梅，聞言手中剪刀微微一頓，隨即又繼續修剪起來，聲音平淡無波：“知道了。讓人留意著，看他去學院都做些什麼，見了哪些人。”
“是。”
“還有，”淑貴妃放下剪刀，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我哥那邊沒傳來什麼有用的訊息嗎？”
“回娘娘，沒有。”
淑貴妃沉默片刻：“讓我哥花錢找一些江湖上口風緊的，去淮陽最後消失的地方打探一下，記得要隱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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