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恭送太子和鄂國公離去後,魏然一眾武勛子弟,都帶著譏諷的笑意看向趙慶幾人。趙慶一夥人雖按太子的吩咐,給那幾位年輕軍官道了歉,可待太子一走,他看向胡俊等人的眼神裡,滿是憤恨之色。
胡俊他們這些武勛子弟,自然不怕趙慶這群人。可他轉念一想,若是趙慶一夥人動用家裏的勢力,去為難那幾個年輕軍官,這些邊軍出身的人,怕是未必能扛得住。
太子方纔既已訓誡過,趙慶他們或許不敢輕易傷人——真鬧出人命,傳到太子耳中,無疑是打太子的臉麵。但這幫人,定然會藉著家族權勢,給這幾位回京述職的軍官穿小鞋。
搞不好還會明升暗降,把他們調到偏遠貧瘠的地方,或是劃到趙慶這些人家族的勢力範圍裡,屆時,這些軍官便隻能任由他們拿捏擺佈了。
胡俊想到此處,轉頭看向那幾位年輕軍官,開口說道:“幾位哥哥,方纔倒忘了自我介紹。在下胡俊,是魯國公的孫子。若是你們在京城裏遇上什麼難處,隻管到魯國公府來找我。”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補充道:“無論任何事,都可以來尋我。”
這話一出,旁邊的武勛子弟們紛紛聽出了弦外之音,當即圍上前,各自報上家門。有人直言父兄在兵部任職,有人說自家在軍中頗有聲望,都拍著胸脯應下,讓年輕軍官們遇事儘管開口。
那幾位年輕軍官自然不是愚鈍之人,瞬間便明白了眾人的心意,連忙起身拱手,滿是感激。
其中幾個自來熟的,更是直接端起酒杯上前,笑著和眾人碰杯:“往後若是咱們有緣在軍中碰麵,到時候還得仰仗各位照拂一二呢!”
眾人報過家門,席間的氣氛頓時熱絡起來。都是武勛世家子弟,家中父兄少不了有在軍中任職的,這幾位年輕軍官裡,好些人正是在他們父兄麾下當兵或是相熟,這麼一聊,竟是處處都能攀得上些交情。
尤其是那為首的軍官和另一位同伴,二人皆是北疆邊軍出身。聽聞胡俊是胡魯國公的孫子,又得知胡俊的父親曾是鎮北大將軍,兩人的態度越發熱絡——北疆邊軍中,素來都很崇拜胡俊的父親。
席間不少武勛子弟,紛紛上前舉杯攀談。大多數胡俊都不認識,但看樣子都認識原主。
有性格豪爽的,拍著胡俊的肩膀直誇:“俊哥兒,你外放這兩年,真是變了不少,沒了從前那股柔柔弱弱的樣子,這纔像咱們武勛世家的子弟!”
還有人提議,等除夕過完,尋個日子大夥聚一聚。
魏然幾人聽了這話,當即接話打趣:“何止是變了?他如今可比從前放開多了!”
說著便把胡俊跟他們逛青樓、與人動手的事抖了出來。
這種事在京城權貴子弟圈裏本就瞞不住,眾人都聽說過這事,卻不知詳情。此刻聽魏然幾人說,胡俊當時二話不說抽出兵器就上,下手比他們這些常年混鬧的還要狠戾,那個薛家公子的鼻樑就是胡俊給打斷的。
一眾武勛子弟一聽,頓時都來了興緻,紛紛起鬨追問起細節來。
這邊一群人聊得熱火朝天,酒杯碰得叮噹響。那邊趙慶一夥人,卻隻能死死瞪著他們,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臉色陰沉得都快滴出水來裡了。
直到有太監來說要開席了,眾人才紛紛歸座。
胡俊湊近身旁的魏然,低聲問道:“魏家哥哥,方纔和趙慶一夥人站在一起,在我說到‘祖上蒙蔭’那句話時,像似被踩了尾巴跳腳的那個是誰?”
魏然一時沒反應過來胡俊指的是誰,胡俊又補充:“就是坐在趙慶身後第二個的那人。”
順著胡俊說的位置瞥了一眼,恍然大悟:“哦,你說的是高湛那小子啊。你說那話,他能不激動嗎?”
胡俊更覺好奇:“這話怎麼說?”
魏然壓低聲音解釋:“那傢夥的父親雖說也有爵位,可那爵位來得不光彩——全靠攀附先帝妃嬪的裙帶關係,再加上嘴甜會拍馬屁才混上來的。如今看著是有爵位在身,實則手裏半點實權都沒有,不管是文官還是武將,都瞧不上他們家。要不是還頂著個爵位的名頭,他們家根本沒資格踏進這皇宮赴宴。”
聽到魏然這番話,胡俊更是不解。
據他所知,大夏朝的爵位可是很金貴,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得到。
一個隻會溜須拍馬的人,竟也能撈到爵位傍身,實在讓人匪夷所思。先帝雖說耳根子軟,可終歸是一朝天子,再怎麼樣,也不該把爵位這般貴重的封賞,如此隨意地賜下去才對。
胡俊將心中的疑惑說給魏然聽,魏然聞言,有些詫異地看向他,心裏想著:這事京城裏的權貴誰不知道,怎麼胡俊會不清楚?
詫異歸詫異,魏然還是低聲解釋道:“高湛家那爵位,倒也不全是靠拍馬屁得來的。他父親早年和宮裏的貴妃走得近,先帝在位時,討了個差事——去和東邊的扶餘國談雙邊貿易。先前扶餘國總在海上和我們起衝突,後來被咱們大夏的水軍狠狠揍過後,氣焰早沒了。這貿易換誰去談都能成,可他父親不知怎麼說通了宮裏的人,在皇帝跟前吹了枕邊風,硬是把這差事搶了去。”
“他不僅談成了蔗糖和白銀的買賣,還敢擅自做主,說要用扶餘國的白銀換咱們大夏的技術。這事後來招到學院路和滿朝官員抵製,才沒成。不過好歹談成了兩項貿易,算給朝廷立了點功,最後就封了個縣子的爵位。”
胡俊聽完魏然的解釋,心裏暗道:這高湛的父親,倒也算個人物。
若是放在自己原來的那個世界,這般懂得鑽營門道的人,定能混得風生水起。可偏偏在這個看重道德品行的時代,這種投機取巧的手段,終究是上不得檯麵的行徑,惹人厭棄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魏然見他若有所思,又往他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補充:“你是不知道,他家這縣子爵位,在勛貴堆裡本就不夠看。偏生他父親還總想著往上湊,一會兒巴結東宮,一會兒又跟外戚走得近,兩邊都想沾光,兩邊卻都不把他當回事。”
胡俊挑眉:“這麼說來,他們家在京城勛貴裡,算是沒什麼根基的?”
“可不是。”魏然嗤笑一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武勛這邊瞧不上他父親的鑽營勁兒,文官那邊又嫌他父親爵位得來不正,品行不端,兩頭都靠不上。
他頓了頓,又瞥了一眼趙慶那邊的方向:“方纔高湛跳得最凶,說白了就是自卑。自家底子不幹凈,最怕別人戳脊梁骨,你那句‘祖上蒙蔭’,算是正好撞在他的痛處上了。”
胡俊點點頭,心裏算是徹底明白過來。這京城的勛貴圈子,看著光鮮亮麗,內裡的門道竟是這般多。
魏然見他不語,又湊近了些:“說起來,這次除夕宴,除了咱們這些老麵孔,我還瞧見幾個生麵孔。聽說是南邊來的文官子弟,跟趙慶他們走得挺近,怕是往後又要多不少摩擦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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