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爐裝好之後,屋裏當真暖和了不少,炭火盆那股嗆人的煙氣也徹底沒了蹤影。
隻是外頭天寒地凍飄著雪,屋裏爐火整日燒得旺,空氣便格外乾燥,胡俊總覺得喉嚨裡有些發緊,不大舒服。
自打從書城學院孫神醫那裏回來,老國公在那嘗過一次胡俊做的菜,便連連誇讚滋味新奇、入口鮮香。而昌平郡主回來時,又把這事添油加醋,給祖母和嬸娘說了一通。還抱怨自己去桐山縣接胡俊的時候,胡俊一點都不透露自己做得一手好菜,讓她一路上隻能啃乾糧。
這讓胡俊聽後,很是無語,在心裏叫屈:你一路帶著紅甲騎兵過來,啃乾糧還能說的過去,到了桐山縣,你的那些手下都住進城裏最好的酒樓了,你這位郡主會啃乾糧嗎?第一天到桐山縣的時候,老趙給我燉的雞湯,你吃的最多好吧!這是“誹謗”,**裸的“誹謗”。
當然這些話胡俊隻能在心裏腹誹,因為昌平郡主在向祖母和嬸娘告自己狀的時候,胡俊剛想開口反駁,昌平郡主那“殺人”般的眼神看過來,胡俊身子就不由得一哆嗦。
胡俊也知道,祖母和嬸娘聽了昌平郡主誇張的“賣慘”後,並不會信以為真。既然昌平郡主都把自己會做菜的事傳開了,加之胡俊在府裡輩分最小,上有祖父祖母、伯父嬸娘,兩個堂兄又常年在外任職,府裡同輩的子弟一個也不在,作為晚輩他少不得要儘儘孝心,於是隔三差五便去廚下露兩手,或是煲幾道湯,或是炒幾個小菜。
在這期間,他發現這大夏朝的北方吃食,口味大多偏鹹,倒和他前世的北方菜有些相似。更讓他意外的是,這裏的百姓似乎並不缺鹽,食鹽也遠沒有他認知裡古代那般金貴。胡俊一時也說不清,是自己國公府小公爺的身份,接觸的層麵本就和尋常百姓不同,還是這大夏朝的製鹽技術當真發達,產量足夠充盈。
胡俊做菜向來偏愛清淡,最講究食材新鮮。
放在前世,要尋得完全新鮮的食材並非易事,可在這個世界卻不算難——這裏沒有後世那般嚴重的汙染,食材大多帶著天然的本味。唯一算得上有汙染的地方,便是上京城外那片整日黑煙滾滾的工坊聚集區。那裏密密麻麻排布著鍛造、冶鐵、鍊鋼的作坊,日夜不停鍛打、冷卻,總會生出些一氧化碳、二氧化碳等氣體,還有粉塵一類的有害物。
胡俊先前也曾問過老國公,關於上京城外那座被城牆團團圍住的工坊聚集區——那是他回京時第一眼瞧見的地方。
胡俊學的是土木,也接觸過不少設計相關的學科,自然知道何為熱島效應。那麼大一片工業區,被厚實的城牆圈起來,四周的空氣流通勢必會受影響。
胡俊問老國公,那片工業區裡,是不是不會像京城這般冷?
得到的回答,那座城裏冬天的確比上京城暖和。若是不下暴雪,那座城池裏頭,冬天基本見不到積雪。
胡俊聽了老國公的話,心裏暗道:“照這麼說,那座工坊城裏的人,豈不是要落下不少病根?尤其是呼吸道疾病,肯定是家常便飯。”
隨即追問:“那城裏的人,常年待在裏頭,身子骨怕是扛不住吧?”
老國公緩緩點頭:“早先可不是這樣?幾十年前剛建起那片工坊城的時候,折損了不少工匠。後來朝廷也察覺出不對,便定下了輪換的規矩。工匠們幹上一陣子,就得出來歇上幾個月,歇著的時候還有專門的醫師給調理身子。”
“那城裏的居民呢?”
老國公擺了擺手:“那裏麵哪來的平民?住的不是工坊裡的匠人、工人,就是守著城池的兵士。”
胡俊暗自思忖:這樣也不是長久之計啊,日子久了,那些兵士身子再強健怕是也扛不住,到時候豈不是要影響戰鬥力?
這話他隻在心裏轉了轉,終究沒說出口。他身上沒有半分官職在身,就算當初在職時,品級也算不上高,而且這些事也不在他的職權範圍內。雖說憑著國公府的名頭,不算人微言輕,可這種牽扯朝堂規製的事,貿然開口,難免惹人猜疑。再說他也不知道如何向人解釋什麼是熱島效應,還有一氧化碳、粉塵的危害,總不能先給朝堂上的諸公上一堂《職業衛生學》吧!再說這裏麵涉及的知識點,他們也不一定聽得懂。
同時,胡俊也清楚,這種事絕非一時半會兒就能解決的。
並且他打心底裡不想參與這事,更不想給自己惹麻煩、攬是非。他本就沒什麼大誌向大抱負,這輩子所求的,不過是逍遙自在、安穩度日,能少一事是一事。
在桐山縣的時候,那是實在看不過眼,也想讓自己生活的地方周邊環境能好些,迫不得已纔出手。這次也一樣,聽到自己祖父的敘述,結合前世所經歷和從各種渠道瞭解到的,他能想像的到那些工匠得病後的樣子,心裏難免有些不忍,可他如今不在其位,也不想過多摻和進去。
便想著日後找機會跟大伯提一提。畢竟大伯在政務院任侍郎一職,好歹是三品的官員,說不定能藉著他的口,把這事往上遞遞,到時候自己在背後出出主意,看看能不能尋到解決的法子。
胡俊可不想瞧見日後大夏朝多出一大批患上呼吸道疾病或是肺炎的工匠。那些工匠可是國家能夠強盛下去的一塊很重要的“基石”。
既身處大夏王朝,便也盼著這個王朝能一直強盛安定。最起碼,在他的有生之年能這般。
隻有這樣,他才能憑著原主留下的身份背景,在這個世界裏逍遙自在地過完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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