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作送到樓下,青裙丫鬟接過宣紙,逐字細看,半晌沒有出聲。
樓下賓客起鬨:“快唸啊!磨磨蹭蹭做什麼?”
丫鬟抬頭看了一眼二樓,見吳王世子幾人交頭接耳、低聲說笑,一臉陰謀得逞的樣子。這時,樓下幾位青衫公子也按捺不住:“姑娘,趕緊把這詩念出來吧!我們倒要看看,書城學院的人能寫出什麼樣的‘大作’!”
丫鬟被催得沒法,硬著頭皮將詩念出。隨著詩句落下,樓下那幾位青衫公子的臉色漸漸陰沉。
其中一人猛地拍桌而起,指著樓上怒喝:“這根本就不是什麼勸學詩!分明跑題了!你這詩,是在暗諷我們讀書人!”
吳王世子探身往樓下喊話,語氣戲謔:“這話就說得有些大了!我們這詩什麼時候暗諷讀書人了?別動輒把話題往所有讀書人身上扯,我們這詩裡的話,明明白白,就隻說你們幾個罷了!”
為首的青衫公子漲紅了臉,梗著脖子反駁:“你這詩裡,不僅暗諷我們讀書人?還暗諷那些讀書為官的朝廷官員?”
胡俊從人群裡站出來,朗聲道:“閣下哪隻耳朵聽到、哪隻眼睛看到,我們諷刺的是所有讀書人,或是暗諷朝廷官員了?我這首詩,分明是對著你們方纔的詩作的,半點沒跑題。不過是想告訴眾人,讀書的真意,從來不止功名利祿這一條路。”
胡俊心裏清楚,自己是故意把這事引到辯論上——真要再鬥詩,他可就黔驢技窮了。
他目光掃過樓下幾張鐵青的臉,繼續道:“你們筆下的讀書,是為了烏紗帽,為了光宗耀祖,為了高人一等。可讀書的真意,可以是明事理,辨是非,修心性,而非一門心思鑽進功名利祿的死衚衕裡。”
為首的青衫公子冷笑反駁:“一派胡言!寒窗苦讀數十載,若不是為了金榜題名,光宗耀祖,難道是為了混吃等死不成?聖人雲‘學而優則仕’,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
旁邊另一書生附和,聲音尖利:“就是!你說讀書不為功名,難不成要我們都去耕田織布?簡直本末倒置!”
吳王世子譏笑一聲,朗聲接話:“喲,這就急了?聖人說‘學而優則仕’,可沒說‘學了就是為了仕’!你們把當官當成讀書的唯一出路,眼界也太窄了吧!再說了,我們書城學院的人,講究的是學以致用,可不是死啃書本、滿腦子功名利祿!你們自己把路走窄了,還不許別人說句實話?”
胡俊聽到那位青衫公子的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朗聲道:“這話隻說對了一半。”
他稍作停頓,目光掃過滿堂賓客,聲音愈發清亮:“聖人言,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胡俊笑了笑,聲音朗朗,傳遍整個大堂:“這‘學’字,求的是‘悅’,是內心的成長與充盈,從來不是做給旁人看的。”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為首的青衫公子身上:“你們口口聲聲說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可若讀書隻為做官,不懂尊重個體,不顧百姓的真實需求,那所謂的治國平天下,不過是為自己撈取功名的幌子罷了!”
“讀書從不是為了把人分出三六九等,喊什麼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空話。”
胡俊字字鏗鏘,“做工、種地、經商,隻要不害人,皆有其價值!真正的‘高’,是品格高、見識高,而非身份高!”
這番話落地,樓下的青衫公子們瞬間炸了鍋。
一人猛地站起身,指著胡俊怒斥:“你這是詆毀聖人之言!聖人明明說學而優則仕,你卻歪解成求一己之愉悅,這不是篡改經典是什麼?”
又有書生緊跟著附和,聲音裡滿是憤懣:“你說職業無高低貴賤,這與士農工商的等級排序截然相悖,簡直是歪理邪說!”
更有人拍著桌子,氣得臉色發白:“你這是借聖人之言行一己之私,曲解聖賢典籍,蠱惑人心!”
一時間,樓上樓下吵成一片,叫好聲、反駁聲、斥罵聲混在一處,震得人耳朵發鳴。
雙方吵作一團,唾沫橫飛,場麵亂得像一鍋粥。
胡俊眉頭微蹙,剛要開口再辯,身旁的吳王世子早已看穿他的心思,當即探出身子,朝著樓下厲聲大吼:“都他孃的給老子閉嘴!聽我小弟把話說完!”
這一嗓子力道十足,喧囂的大堂霎時靜了大半。那幾個還在喋喋不休的青衫公子,被吳王世子淩厲的目光一掃,也悻悻地閉了嘴,坐了回去。
胡俊定了定神,聲音平穩地響起:“你們口口聲聲的士農工商等級排序,怎知古人這般排列,就是按高低貴賤來分的?難道你們沒發現,這四個字連起來讀,本就朗朗上口,更像順口的歸類,而非貴賤的判定?”
他頓了頓,目光愈發銳利:“若讀書隻追功名,眼裏沒有黎民百姓,那纔是真正違背了聖人的初衷。古話說‘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獨善其身,從不是躲在書齋裡做升官發財的美夢,而是先讓自己成為一個明辨是非、獨立思考的人。兼濟天下,也不是隻會舞文弄墨寫些空泛策論,而是要真正體恤每一個普通人的柴米油鹽。”
“你們要清楚,這天下之大,官員勛貴不過是寥寥少數,芸芸眾生,大多是尋常百姓。若是失了百姓的擁護,不去體恤他們的疾苦,他們又怎會真心敬畏你們?難道就憑你們成為官員後,身上那一身官服,頭頂那幾品的烏紗?”
胡俊這番話擲地有聲,懟得那些青衫公子啞口無言,滿堂看熱鬧的賓客裡,不少人忍不住撫掌叫好。
這點翠樓裡本就不隻有勛貴子弟和儒學院書生,還有不少尋常商人、家境殷實的富戶,此刻都看向胡俊,眼神裡滿是贊同。
為首的青衫公子臉色鐵青,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一聲冷哼:“你這是歪曲聖人之言!你們別忘了,先前你們書城學院,那個詆毀聖人之言的人,是什麼下場!”
這話一出,喧鬧的大堂霎時死寂。
胡俊敏銳地察覺到,身旁的吳王世子和幾位世家公子的臉色齊齊一變,方纔的嬉笑戲謔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陰翳,眉宇間甚至隱隱透出幾分凜冽的戾氣。
吳王世子陰沉著臉站起身,一言不發地邁步往樓下走。身後幾位世家公子見狀,緊跟著他下樓。
胡俊心頭一緊,想起先前在自家小院裏,吳王世子曾提過,自己的恩師便是被儒學院那幫人所害,隻是其中內情,他沒細說。眼下這局麵,怕是要鬧大。他不敢耽擱,連忙也跟了上去。
一行人徑直走到那為首的青衫公子麵前,周遭看熱鬧的人紛紛往後退開,偌大的大堂竟又靜了幾分。
吳王世子盯著那人,嘴角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緩緩抬起手,指尖直指對方的鼻尖:“你剛剛說什麼?我沒聽清楚,能否再說一遍?”
胡俊一直緊跟在吳王世子身後,看著他那副陰沉得幾乎滴得出水的臉色,心裏清楚——這是要動手的前兆。
他悄悄掃了一眼對麵的儒學院書生,人數足有二十來人,而自己這邊算上吳王世子也不過六七人,足足是他們的三倍有餘。真要打起來,若沒有個身手好的撐場子,怕是要吃虧。
胡俊心頭微微一緊,下意識摸了摸後腰。那裏藏著的甩棍,是他在銅山縣時特意打造的。自從得了這物件,又跟著手下老兵董奇練過一陣子,他平日裏出門,便總會把這甩棍帶在身上。觸手硬邦邦的質感傳來,他心裏暗自思忖:至少一會真要打起來,也不至於赤手空拳,好歹有件武器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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