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分,闔家圍坐,胡俊終於見到了自己的大伯。
那是個看上去相對儒雅的中年男人,麵容清俊,舉止有度。
胡俊原本以為,魯國公府是武勛世家,府中子弟多半都該在軍中任事。卻沒想到,這位大伯竟是政務院的中書侍郎。
大伯膝下兩個兒子,大哥同樣是文官,在中州任長史,隻有二哥投身行伍,在軍州做武官。
胡俊心裏暗暗思忖,魯國公府是武勛門第,若是自己將來入朝為官,多半也逃不開文職的安排。照這個趨勢下去,國公府日後怕是很難再稱得上武勛世家了。
飯桌上,昌平郡主也來了,身邊還跟著吳王世子姬景睿。姬景睿看著和胡俊年紀相仿,眉眼間透著幾分玩世不恭的散漫,一眼瞧過去,就是副花花公子的模樣。
姬景睿一進門,先向老國公和國公夫人躬身行禮,又依次給幾位長輩問了安。
國公夫人見了他,忍不住笑罵:“你這小猴子,又跑到哪裏去野了?”
“哪有啊外婆,我一直都很乖,哪會去野。”
昌平郡主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這小子又跟他那群狐朋狗友鬼混去了,要不是我說胡俊回來了,他估計還在外麵瘋玩。”
姬景睿被戳破心思,訕笑一聲,轉頭沖胡俊揚了揚下巴:“小弟,你可算回來了。一會吃完飯,哥哥帶你去瀟灑一下。”
這話剛落,一旁的吳王妃猛地站起身,伸手一把擰住他的耳朵。
“你小子自己學壞就算了,還想帶俊哥兒一起學壞?你敢帶他去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小心老孃扒了你的皮。”
姬景睿被擰得嗷嗷叫,連忙討饒:“娘,娘,我沒去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我是說帶小弟去‘雅韻茗舍’,那是文人聚集的地方,正好結識些文人墨客。”
昌平郡主聞言,瞥了姬景睿一眼:“你會去雅韻茗舍?我看你說的那些文人聚集的地方,是秦樓楚館吧?”
姬景睿聽到昌平郡主這話,立馬反駁:“姐,你能不能把我看高一點?我可是你親弟弟,哪有你這麼損自家弟弟的。”
兩人眼看又要爭執起來,一旁的魯國公開口打斷:“好了,都坐下來吃飯。”
“你們兩個,一見麵就掐。尤其是你,姬景睿,每次跟你姐吵,吵贏吵輸最後都得挨頓揍,你吵個什麼勁?”
姬景睿被說得有些訕訕,摸了摸鼻子,乾笑兩聲:“嘿嘿,吃飯吃飯,外公,我們不吵了。”
胡俊坐在那,看著這熱熱鬧鬧的一家子,心裏湧上一股暖意。可他始終覺得自己有些融入不進去,畢竟他並不是原主。雖然能真切感受到這些人對自己的關心和愛護,但胡俊清楚,他們愛護的是這具身體的原主,不是自己這個外來的靈魂。
一頓飯吃得還算愉快,席間長輩們不時問起胡俊在桐山縣的事。胡俊挑了些有趣的、能說的,一一講給他們聽。
昌平郡主提起胡俊弄的麵膜,說他用那東西把帶去桐山的紅甲女騎士都收買了,如今那些女騎士對他的感官好得很。
這話一落,吳王妃纔想起白天胡俊說蘆薈能做麵膜、還有美白作用的事,連忙催著:“趕緊吃完飯,俊哥兒你也給我們做一份試試。”
胡俊的嬸娘大概是因為老國公、國公夫人還有大伯在場,沒像吳王妃那樣直白,可眼神裡閃爍的躍躍欲試的光芒,早就出賣了她的心思。
胡俊點頭應下:“可以,吃完飯我就去配置。原材料還多,之前榨的蘆薈汁也留了些,就是不如新鮮蘆薈效果好。”
姬景睿一聽,立刻湊上來:“小弟不怕,哥明天就去給你弄新鮮的。不過你得給哥多弄幾份,或者把秘方告訴哥。”
他頓了頓,又故作正經地補充:“哥有大用處。”
昌平郡主毫不留情地拆穿:“你是準備拿這些去討好青樓那些女子吧。”
姬景睿的心思被戳破,立馬反駁:“哪有?你別亂說。”
說著,他怯生生地瞥了吳王妃一眼,見吳王妃正盯著自己,又連忙開口:“我是留著給母親您用的,我哪敢拿去亂送人。”
……
一頓飯吃完,眾人移步客廳,喝茶聊天。
吳王妃惦記著麵膜的事,時不時催上兩句。
國公夫人看不過去:“你急些什麼?沒個長輩樣,坐下來好好說說話。”
老國公在一旁點頭贊同。
胡俊的大伯也跟著附和:“是啊,二妹。一家人難得聚在一起,就坐下來多聊一會兒。”
聊天時,胡俊的大伯問他今後有什麼打算?
胡俊想了想:“也沒什麼打算,先暫時休息一陣,在京城裏四處轉轉看看,畢竟這兩年沒回來了。”
國公夫人立刻介麵:“是啊,俊哥兒出去兩年了,要安排事務也不急於這一時,多在家陪陪老身。”
胡俊的大伯原本還想說男子應該以事業為重,見自己母親這麼說,便把話嚥了回去。
這時,老國公忽然開口:“之前胡忠回來的信裡說,你作了一首詩,隻有前一句,有沒有後半句?”
胡俊一聽,頓時有些納悶,心裏暗道:就我這水平,還能寫詩呢?我怎麼不知道?
這話一出,其他人都來了興趣。
吳王妃連忙追問老國公:“爹,俊哥寫的是什麼詩?能讓你記到現在,必定是好詩吧。”
老國公點點頭,朗聲唸了出來:“憑欄長雨秋紛紛,四海八荒同一雲。”
眾人聽完,都忍不住低贊一聲,隻覺這一句意境開闊,氣勢不凡。
吳王妃更是急著看向胡俊:“俊哥,下一句是什麼?趕緊說說……”
聽到這這一句,胡俊想了半天纔想起,這是在桐山縣時,有一天看雨發獃,胡忠問自己在幹什麼時,自己順口說自己在看雨作詩,之後順口胡謅了一句前世的詩。
胡俊雖然不記得這首詩的後續內容,但模糊記得後半段,寫的好像是民生慘淡的景象,滿是針砭諷刺的意味。
可如今大夏朝稱得上是國泰民安,要是把整首詩說出來,一來不合時宜,二來這完整的詩句要是傳到皇帝耳朵裡,那自己可真是嫌自己小命太長了。
胡俊隻能推脫,當時就是隨意胡謅的,恰逢那時候的意境,才湊出這麼兩句,後麵的內容,的確是寫不出來了。
他剛想開口解釋敷衍,一旁的姬景睿就湊了過來:“呦,小弟你竟然會寫這種詩,那感情好啊,以後多寫兩首送給哥哥我,也好讓哥哥在那些文人麵前顯擺顯擺。”
這時昌平郡主開口:“你是想在那些青樓女子麵前顯擺吧!”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小弟以後還要幫我去參加詩會,應付那些文人呢。”
這話剛落,她就感覺到一道目光狠狠瞪著自己,轉頭一看,正是吳王妃。
昌平郡主瞬間低下頭,吐了吐舌頭。
吳王妃咬牙切齒對昌平郡主說道:“我讓你去參加那些詩會,是讓你去挑夫婿的,你倒好,打算這麼應付我?還叫俊哥去幫你頂著?”
別看昌平郡主身為一軍統帥,平時說一不二霸氣十足,可在自己母親麵前,也隻能乖乖低頭不語。
客廳裡眾人瞧著這母女倆,都忍不住低低笑出聲來。
國公夫人搖著頭,笑著點了點吳王妃:“你年輕時也不比她好到哪去,這都是跟你學的。”
老國公捋著鬍子,眉眼間滿是笑意,顯然對這熱鬧的場麵十分受用。
胡俊的大伯也笑著搖頭,原本略顯嚴肅的氣氛,被這母女倆的拌嘴攪得輕鬆了不少。
就連一旁的姬景睿也跟著起鬨:“姐,你這招不行啊,還想拉小弟當擋箭牌,這下被娘抓包了吧。”
笑鬧了一陣,老國公忽然一拍大腿,開口說道:“哎,俊哥既然會寫詩,以後老夫參加酒宴就帶著你去。每次參加酒宴,那幾個老幫菜,每次行酒令都用對詩為難我們武人。下次喝酒就帶著俊哥你去,好好作幾首詩,讓他們看看,我們武勛世家的人,一樣不比他們差。”
老國公話音剛落,就被國公夫人狠狠瞪了一眼。
“你這老東西,比你那個不著調的閨女更不靠譜。”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