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兒,胡俊忽然想起什麼,話鋒一轉,抬頭看向昌平郡主:“對了表姐,之前跟你提的,要找虎衛賠償的事。這都兩天了,虎衛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那位鍾大人,是打算裝聾作啞混過去嗎?”
昌平郡主一直安靜聽著胡俊的“訴苦”,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直到他問起虎衛,她才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個無所謂的笑容。
“鍾世南?”她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語氣悠然,“我今天已經去城外衛戍軍營找過黃毅了。估計明天,虎衛這邊負責桐山縣事務的旗官鍾世南,還有黃毅,都會上門來找你。”
昌平郡主放下杯子,看向胡俊,眼中閃過一絲玩味:“你要是能把明天手頭的事推一推,我們姐弟倆一起,跟他們好好‘談一談’。”
說到“談一談”三個字時,她刻意放緩了語速,那語氣裡透著一股狡黠的意味。
胡俊聽罷,精神微微一振。若能拉著昌平郡主一起向虎衛施壓,討要賠償的把握自然大了許多。他點了點頭:“好,那我明天上午把緊要的事處理完,下午專門等他們。”
昌平郡主“嗯”了一聲,隨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目光落在胡俊臉上,帶著幾分好奇問道:“對了,你剛才說的那些賠償,具體是怎麼個演演算法?有沒有個細則清單?”
胡俊聞言,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他今日從公事房出來前,正好把初步整理好的賠償清單冊子揣在了懷裏,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此刻倒派上了用場。
“有。”胡俊說著,從懷中取出那本用粗紙訂成的冊子,遞了過去,“這是我讓人初步統計的,各項賠償的大致數目和依據。還有些細節需要再核實,但大體框架已經出來了。”
昌平郡主接過冊子,對身旁的胡忠示意了一下:“把燈籠拿近些。”
胡忠立刻上前,將桌上那盞絹布燈籠提起,湊到昌平郡主手邊。昏黃的光暈照亮了冊子上略顯潦草卻密密麻麻的字跡。
昌平郡主藉著燈光,一頁頁翻看起來。她的目光在那些條目和數字上快速掃過,起初神色還算平靜,但越往後翻,眉頭卻漸漸蹙了起來。
大約翻看了十幾頁後,昌平郡主忽然合上冊子,抬起頭,有些詫異地看向胡俊。她舉起手中的冊子,問道:“你這是在給百姓發補償,還是想給你桐山縣的所有百姓發錢?”
昌平郡主的手指在冊子封麵上點了點,語氣裏帶著明顯的質疑:“這裏麵很多項,按朝廷律令,都可以算作‘雜役’範疇。百姓服雜役,是天經地義,哪有還要另外給錢的道理?”
胡俊一聽這話,心中那股不悅頓時又湧了上來。他知道昌平郡主指的是冊子裏佔比不小的一部分——百姓們出工出力的人工費用。無論是修建村堡、搬運物資,還是打造器械、參與守城,這些在昌平郡主看來,似乎都該歸於“雜役”,不該另行補償。
他沉下臉,看向昌平郡主,聲音也冷了幾分:“表姐說的,是那些百姓們出工出力的部分吧?”
昌平郡主見胡俊臉色沉了下來,非但不惱,眼中反而閃過一絲興味。她將冊子放在茶桌上,身體微微前傾,一隻手支著下巴,好整以暇地看著胡俊,點了點頭:“不錯。你倒是給我說說,為什麼不能算做雜役的理由。”
她這副“願聞其詳”的姿態,倒讓胡俊稍稍平復了一下情緒。他深吸一口氣,沒有直接解釋,而是先丟擲了一個問題:
“表姐,我先問你——這些百姓,平日裏朝廷的各種賦稅,田賦、丁稅、徭役折算錢……他們都按時足額交了,對吧?”
昌平郡主不明白他為何突然問這個,但還是點了點頭:“自然。納糧完稅,是百姓本分。”
“好。”胡俊接著問,“那麼,整個朝廷上下的官員,從京城的六部大員,到地方州縣的小吏,他們的俸祿、衙門的開支,還有各地衛所軍隊的糧餉、軍械、馬匹——這些錢糧,是不是都從百姓上交的賦稅裡來的?是不是靠百姓養著的?”
昌平郡主似乎隱約猜到了胡俊想說什麼,她眉梢微挑,依舊點頭:“是。”
“既然百姓交了稅,養活了朝廷,養活了軍隊,”胡俊的聲音漸漸提高,“那朝廷和軍隊,是不是就應該保護百姓?是不是就該在百姓遇到危難時,挺身而出?”
昌平郡主沒有立刻回答,她凝視著胡俊,眼中神色變幻。片刻後,她才緩緩點頭:“理當如此。”
“那就對了。”胡俊雙手一攤,“可在桐山縣收到匪人要襲擊縣城的訊息時,朝廷的軍隊在哪裏?衛戍軍是在匪人開始攻城之後纔出現的。那麼在匪人到來之前,在軍隊未能及時提供保護的那段空檔裡,百姓們為了自保,自己出錢出力修建村堡、加固城防、組織民勇、鍛造守城器械——這些額外的付出和消耗,朝廷難道不應該補償嗎?”
頓了頓,胡俊語氣越發懇切:“百姓已經交了稅,盡了他們的義務。朝廷和軍隊受百姓供養,保護百姓是分內之責。可當危難來臨,保護未能及時到位,百姓不得不自己想辦法自救。那麼在這個過程中,百姓額外付出的勞力、消耗的物資、甚至承擔的風險,朝廷於情於理,難道不該給予補償嗎?”
胡俊這番話說完,小院裏一時寂靜無聲。隻有泥爐裡的炭火偶爾發出“劈啪”輕響,銅壺中的水微微沸騰著,冒出連綿的白汽。
昌平郡主靜靜看著胡俊,看了好一會兒。月光與燈光交織在她臉上,讓她的神情顯得有些朦朧難辨。
半晌,她忽然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在寂靜的夜裏卻格外清晰。她搖了搖頭,語氣含著些說不清的意味:“你這番道理……聽起來,好像能解釋得通。”
胡俊聞言,心頭剛微微一鬆,卻聽昌平郡主話鋒陡然一轉:
“不過——”她伸手拿起桌上那本冊子,在手裏掂了掂,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起來,“你若是拿著這本統籌冊子,用你剛才那套理由,去向虎衛、向鍾世南要錢……”
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我估計,你最多也就要個千八百兩銀子,撐死了。想要更多?難。”
胡俊一愣,下意識反問:“為什麼?”
在他看來,自己這番說辭合情合理,賠償清單也列得明明白白。就算虎衛那邊要砍價,自己早已將各項單價適當調高,留有討價還價的餘地。雙方你來我往一番,最終總能拿到一個還算可觀的數目——這思路,和他前世在工程上討要工程款差不多。雖然如今沒有白紙黑字的合同,但清單明細擺在那裏,完成這些事需要這麼多錢,這是明擺著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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